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樟木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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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 残梦难安(第4/8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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工友麻木死寂、毫无生机的脸庞,被劳累病痛彻底拖垮的瘦弱身躯,深夜里悄无声息倒下、无人问津的落寞身影,历历在目;我自己跪在碎石地上卑微哀求、泪流满面、狼狈不堪的模样,被黄沙掩埋、屏住呼吸、直面死亡的极致绝望,分毫毕现、清晰入骨。
    一幕幕画面循环往复、无休无止、昼夜纠缠,死死困住我的思绪、锁住我的记忆、禁锢我的灵魂,让我在清醒的白日里,依旧无处可逃、无处可躲、无路可退。
    不知僵持煎熬了多久,身心的透支、精神的耗竭、情绪的沉沦,彻底压过了心底的戒备与抗拒。汹涌极致的疲惫席卷全身、包裹灵魂,沉重的困意强行拖拽着我的意识,一点点模糊、一点点下坠、一点点沉沦。我心底无比清楚,这不是安稳松弛的休憩,不是治愈身心的安眠,而是新一轮噩梦折磨的开始,是又一场无边痛苦的延续。可我无力抵抗、无法挣脱、只能被动承受。
    夜色彻底浸透小屋、笼罩天地,整片世界陷入浓稠的黑暗。我靠着冰冷的门板,身心俱疲、意识涣散,沉沉地睡了过去,坠入无边的梦魇之中。
    毫无意外,又是那场纠缠不休、永不消散的噩梦。
    梦里没有人间烟火的温暖、没有自由安稳的松弛、没有鲜活明媚的光景、没有寻常平凡的日子。放眼望去,只有连绵荒芜、寸草不生的荒山,漫天飞舞、遮天蔽日的黄沙,灰暗阴沉、不见天光的天空,冰冷僵硬、毫无生机的工地。我依旧被困在那座与世隔绝、无人知晓、暗无天日的深山囚笼之中,从未逃离、从未解脱。
    身上依旧套着那套沾满泥沙、结块发硬、破旧肮脏、散发异味的工装,衣服紧紧黏在皮肤上,厚重沉闷、压抑窒息。我的身体依旧被无尽的苦役捆绑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重复着搬石、挖土、扛料的繁重苦力,丝毫不敢停歇、丝毫不敢懈怠。无边的暴力、无尽的绝望、无解的压抑,依旧死死裹挟着我、笼罩着我、折磨着我,让我动弹不得、无力挣脱。
    看守尖锐粗暴的怒骂声清晰刺耳、声声入耳,在空旷荒凉的工地里不断回荡、层层回响。木棍抽打空气的风声呼啸不止、凛冽刺骨,下一秒,便是硬物狠狠砸在皮肉之上的剧痛。我下意识低头弯腰、埋头苦干、咬牙隐忍,不敢抬头、不敢对视、不敢反抗、不敢言语。心底填满了无尽的恐惧、极致的无助、深沉的绝望,像被困在深井之中,不见天日、无人救赎。
    心底唯一的念想,只有两个字:我想逃。
    我在无数次梦境里,重复着同样的挣扎与奔赴。我拼尽全力、奋力奔跑、疯狂挣扎,朝着那圈锈迹斑斑的铁丝网狂奔冲刺,朝着有光亮、有风声、有动静、有生机的方向拼命奔赴。我用尽全身力气、耗尽所有体能,不顾一切、不留退路,只为逃离这座无边地狱。
    可无论我怎么跑、怎么拼、怎么挣扎、怎么奔赴,脚下的地面都纹丝不动、牢牢禁锢。我所有的奔跑都是徒劳,所有的挣扎都是虚妄,所有的奔赴都是白费。我永远被困在这片狭小荒芜的工地里,永远逃不出那圈冰冷的铁丝网,永远挣脱不了这片黑暗的囚笼,永远奔赴不到自由与光明。
    身后,看守的脚步声步步紧逼、越来越近,急促沉重、带着杀意。怒骂声、呵斥声、追赶声层层叠加、不断逼近,冰冷凶狠的杀意扑面而来、紧紧包裹。我慌乱回头,视线越过漫天黄沙,看见无数工友静静伫立在原地,一个个低着头、佝偻着背、弯着腰,一动不动、沉默不语、毫无反应。
    他们的眼底只剩死寂、麻木、漠然与荒芜,没有波澜、没有同情、没有惋惜、没有希冀。他们不是不想逃,不是不愿逃,是早已被无尽的苦难磨平了所有的棱角、耗尽了所有的求生欲、磨灭了所有的希望。日复一日的折磨,让他们彻底认命、彻底麻木、彻底沉沦。他们静静看着我徒劳无力的挣扎,看着我飞蛾扑火般的奔赴,看着我注定失败的逃离,如同看着一场荒诞悲凉、毫无意义的闹剧,满眼苍凉、满心绝望。
    我在梦里拼命嘶吼、拼命哀求、拼命呼救,喉咙干涩刺痛、嘶哑充血、疼痛难忍,用尽所有力气挣扎呐喊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天地之间一片死寂沉沉、万籁俱寂,唯有我一个人无声的挣扎、无声的崩溃、无声的绝望、无声的沉沦。偌大的荒山工地,无人回应、无人救赎、无人怜惜。
    骤然之间,梦境画面剧烈一转,切换到我逃亡的最后一刻,也是我离死亡最近的一刻。
    那辆蓝色的运沙货车缓缓驶来,车身沉重、轰鸣作响,车轮碾过黄沙碎石,扬起漫天飞舞的沙尘,浑浊的黄沙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,遮蔽了整片工地的光景。我看见彼时的自己,放下所有尊严、放下所有倔强、放下所有骄傲,不顾一切、卑微跪地,向着司机苦苦哀求、连连恳请。
    我清晰看见货车司机眼底一闪而过的恻隐、犹豫与挣扎,看见那一丝渺茫、珍贵、唯一的生路,近在咫尺、触手可及,是我二十七天苦难生涯里,唯一的光明与希望。
    可就在我鼓足力气、准备攀爬车斗、藏身黄沙、逃离地狱的瞬间,残酷的变故骤然发生、毫无预兆。
    原本背身闲聊、放松警惕、疏于看管的两个看守,猛地同时转头回头。原本慵懒懈怠、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凶狠凌厉、杀意凛然的冰冷目光。两道冰冷凶狠的视线,如同两道寒刃,死死锁定了我卑微逃窜的身影,精准、冰冷、毫不留情。
    他们脸上的散漫彻底消失,只剩狰狞的戾气、冷酷的残酷、严苛的狠厉。手中的木棍高高扬起,带着呼啸风声,脚步飞快、气势汹汹地朝着我狂奔而来,杀意腾腾、势不可挡。
    “想跑?”
    一声冰冷粗暴、阴狠刺骨的呵斥,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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