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樟木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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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七章 残梦难安(第2/8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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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。
    日复一日、夜复一夜的恐惧驯化,早已彻底重塑了我的神经,让我的感官变得极度敏感、极度脆弱、极度警惕。风声、脚步声、开门声、硬物摩擦声,任何一点超出常态的突兀动静,都会瞬间扯紧我全身的神经,让我立刻进入紧绷的求生戒备状态,全身肌肉僵硬,精神高度集中,随时准备迎接未知的伤害,哪怕此刻我早已身在自由的人间。
    房门彻底推开,一股浓重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,瞬间将我整个人包裹、裹挟。潮湿的霉味、常年不通风的闷味、衣物被褥积攒的陈旧汗味、木板老化的腐朽味,多种浊气混杂在一起,黏腻厚重、沉闷压抑,呛得人胸口发闷、呼吸发紧。这间小屋终年不见半缕阳光,窗户狭小且朝向背光,无论盛夏酷暑还是寒冬腊月,屋内永远透着一股散不去的阴冷寒凉,像是一间被世人遗忘的废弃储物间,冷冷收纳了我来到樟木头之后,所有的卑微漂泊、所有的疲惫挣扎、所有的委屈狼狈、所有的无人知晓的心酸。
    屋内静得可怕,是一种死寂沉沉、毫无生机的安静。
    没有看守扯着嗓子的粗俗怒骂,没有工地搅拌机日夜不停的刺耳轰鸣,没有漫天黄沙飞舞的呼啸风声,没有工友们疲惫沉重的喘息**,没有无休止搬石挖土的苦力劳作声响。这里安静、平和、安稳,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寻常安稳。
    可这份极致的安静,非但没有让我紧绷多日的身心得到半分放松,反而让我愈发恐慌、愈发茫然、愈发无所适从。长期身处喧嚣、紧张、高压、暴力的环境,骤然落入极致的寂静,我的神经根本无法适配、无法适应。喧嚣让人紧绷,寂静让人沉沦,我被困在两种状态的夹缝里,进退两难、无处安放。
    我小心翼翼地挪步走进屋内,脚尖轻轻落地,脚步放得极轻、极缓,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,又像是生怕触发未知的危险。抬手轻轻带上门,却始终不敢彻底关死、不敢扣上门锁。门缝留出一指宽的缝隙,楼道里昏暗的灯光、来往租客的脚步声、低声交谈的说话声、楼下摊贩的吆喝声,一点点鲜活热闹的人间动静,顺着窄窄的缝隙钻进来,填满了屋内死寂的空白。
    这一点点细碎、嘈杂、寻常的人间烟火,是我此刻全部的安全感。
    若是彻底闭门落锁,封闭昏暗的小屋会瞬间变成一座密闭的牢笼,熟悉的窒息感会瞬间席卷全身,让我立刻重回深山工棚的禁锢感,重回那种被彻底封锁、被肆意掌控、无处可逃、求救无门的极致绝望。门缝外的人间喧嚣,时时刻刻提醒着我,我已经逃离了地狱,我还活着,我身处俗世人间。
    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一瞬,积攒多日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,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、骤然卸尽。我后背轻轻抵住冰冷的木门,顺着门板一点点缓缓滑落,最终重重瘫坐在冰凉潮湿的水泥地面上。地面的潮气透过单薄的裤子层层渗透,顺着皮肤蔓延至全身,刺骨的凉意瞬间包裹四肢。
    膝盖处的旧伤被寒凉刺激,瞬间传来一阵尖锐的钻心酸痛,细密的痛感层层叠加、不断放大。那日在深山工地,我跪地哀求、碎石划破膝盖皮肉、鲜血浸透裤腿的画面与痛感,清晰无比地复刻上来,分毫未差、真切刺骨。
    二十七天的非人折磨,日夜不休的苦力透支,烈日暴晒、黄沙扑面、风雨侵袭的煎熬;九死一生的亡命逃亡,躲在货车底的屏息隐忍,一路颠簸流离的恐惧;被看守疯狂追捕、厉声呵斥、棍棒相向的极致恐慌;黄沙覆身、呼吸困难、濒临窒息的绝望濒死感;一幕幕、一帧帧,不受控制、毫无阻拦地在脑海里疯狂循环、反复回放。画面清晰逼真,色彩鲜活,声响透彻,仿佛所有的苦难与折磨,不是过往的经历,而是刚刚发生、正在上演的现实。
    我缓缓抬起沉重的手臂,一点点摊开掌心,目光死死落在自己的双手上,眼底一片酸涩荒芜。
    这双手,早已不复往日模样。掌心、指腹、指根布满层层叠叠的厚茧,坚硬粗糙、凹凸不平,是常年流水线劳作、搬抬重物、苦力劳作留下的痕迹。无数道深浅不一的裂口、新旧交错的伤痕密密麻麻分布其上,有的刚刚结痂、泛着淡红,有的旧疤凸起、颜色暗沉,有的伤口反复撕裂、层层堆叠,满目疮痍、丑陋粗糙、不堪入目。
    我清晰记得,半年前刚来樟木头时,我的手干净、平整、结实、有力、充满韧劲。那时的我,靠着这一双手在玩具厂流水线勤恳劳作,插件、组装、打包,日复一日、踏实安稳,凭自己的力气挣钱糊口、养家度日,活得干净坦荡、堂堂正正、心安理得。那双手,是我所有底气与希望的来源,平凡却有力量,朴素却有光芒。
    可短短二十七天的炼狱生涯,彻底摧毁了这双手所有的纯粹与干净。它沾满了苦难的尘土、屈辱的印记、绝望的泪痕,每一道伤疤都是一次暴力折磨的见证,每一处裂痕都是一段暗无天日的绝望印记。曾经用来谋生、用来创造、用来奔赴生活的双手,如今只剩下伤痕与疲惫,只剩下恐惧与沧桑。
    我抬手轻轻拂过自己的脸颊,指尖粗糙的茧面蹭过皮肤,触感真实又陌生。脸上的沙尘早已被清水洗净,往日的泪痕早已风干褪去,红肿破损的皮肤早已慢慢愈合,外人看来,我的面容早已恢复常态,看不出太多伤痕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,那种被无尽绝望裹挟、被暴力肆意碾压、被命运随意拿捏、被苦难肆意践踏的无力感,早已死死缠进我的四肢百骸、血肉骨髓、灵魂深处,挥之不去、散之不尽,日夜纠缠、时时折磨。
    我在心底一遍遍告诉自己,我活下来了。
    我清清楚楚、真真切切地活下来了。我走出了与世隔绝的深山炼狱,逃离了日夜不休的无尽苦役,挣脱了被囚禁、被压榨、被欺凌的黑暗囚笼。我的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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