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樟木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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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三章 残迹(第3/8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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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、步步逼近,很快清晰地传进所有人的耳朵里。
    是巡查的管事来了。
    来人正是刀疤强,整片工地最凶狠、最冷血、最暴戾的管事打手,也是无数劳工午夜梦魇里最恐惧的存在。他年纪三十出头,身形高大魁梧、肌肉虬结,常年动手打人、肆意施暴,身上带着一身浓重的戾气与凶气,不怒自威、生人勿近。
    他的左脸,横着一道狰狞可怖的刀疤,从眉骨贯穿眼睑、划过颧骨、一直延伸到下颌,疤痕凹凸扭曲、颜色暗沉,是早年混社会打架斗殴留下的印记。平日里晴天白日尚且看着凶狠骇人,此刻在阴沉雨色、昏暗天光的映衬下,更显得狰狞扭曲、凶煞逼人,自带一股嗜血暴戾的气场。
    他披着一件破旧发黑的长款雨衣,雨衣帽檐压得极低,几乎遮住了大半眉眼,只露出冷硬刻薄的下颌线条和一张毫无血色的薄唇。一双三角眼阴鸷狠戾、寒光闪烁,毫无半分温度,快速扫过满地狼藉的坡地,扫过被重压在地、血肉模糊的老川,扫过僵立原地、噤若寒蝉的一众劳工。
    他的眼底,没有半分波澜、半分怜悯、半分动容,自始至终只有浓浓的厌烦、不耐与冷漠,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条鲜活人命,只是一件坏掉的、无用的、碍眼的废弃工具。
    “磨蹭什么?!”
    刀疤强骤然爆发一声怒吼,粗哑暴戾的吼声穿透厚重的雨幕,压过风雨轰鸣,震得在场所有人耳膜发颤、心头紧绷、浑身发寒。他抬脚蓄力,狠狠踹在旁边盛满积水的塑料桶上,厚重的水桶瞬间腾空翻转,满满一桶浑浊泥水瞬间四溅飞溅,冰冷的泥浆雨水劈头盖脸淋了周围好几名工友满身。
    他浑然不顾众人的狼狈与僵硬,依旧厉声呵斥,语气蛮横霸道、冷血无情:“一点鸡毛小事就乱成一团?手脚都断了?都愣着等死吗?赶紧干活!耽误了工期,谁都别想好过!”
    厉声呵斥落下,全场依旧死寂无声。
    所有工友全部深深低着头,死死盯着脚下的泥泞地面,肩膀紧绷、呼吸放轻、大气不敢出一口,没人敢应声、没人敢抬头、没人敢对视他凶狠的目光。所有人都清楚,此刻的任何辩解、任何言语,都是自找苦吃、自寻死路。
    风雨依旧滂沱,寒意层层浸透,压得整片山谷愈发压抑死寂。
    我看着泥泞之中、重压之下的老川,看着他浑身颤抖、濒临晕厥、苦苦硬撑的模样,看着他血肉模糊、狰狞可怖的手掌,心底的良知与深入骨髓的恐惧,开始剧烈撕扯、疯狂拉扯,让我身心俱裂、痛苦万分。
    一边是血淋淋的人命、是善良勤恳的老人、是绝境之中的垂死哀求,是我亲眼所见的苦难与不公;一边是冰冷残酷的工地规矩、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恶人、是必死无疑的结局,是我无力抗衡、无法逆转的绝境。
    短短数秒,我内心历经千次挣扎、万次博弈。十九岁的我,尚且留存着少年人的纯粹善意、温热良知,做不到冷眼旁观、见死不救,做不到看着一条鲜活人命在眼前被肆意宣判死亡、无声湮灭。
    最终,我咬紧牙关,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,顶着漫天冰冷雨幕,踩着深浅不一的泥泞,一步步从众人低垂的队列里踏出,站到了所有人的最前面,直面刀疤强的暴戾目光。
    风雨吹得我身形摇晃、声音细碎发颤,心底的恐惧依旧盘踞、四肢依旧冰凉僵硬,可我还是尽力稳住颤抖的语气,带着一丝卑微到极致的祈求,轻声开口:“强哥,他被水泥压住了,手断了,流了好多血,伤得很重。先把水泥挪开,让他缓一缓,能不能找一点药,给他简单包扎一下?”
    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周遭原本压抑死寂的空气,瞬间彻底凝固、冰冷刺骨。
    在场所有工友的眼神,齐刷刷瞬间飘向我,眼底藏满了震惊、担忧、惋惜与无奈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在这座吃人黑工地,主动为伤者求情,是最愚蠢、最莽撞、最找死的行为,是触碰恶人底线、挑战工地规则的大忌,历来没有半分好下场。
    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,有同情、有惋惜,更多的是深藏的绝望,他们仿佛已经预见了我接下来的结局,预见了我即将和老川一样,沦为被抛弃、被抹杀的废人。
    刀疤强缓缓转过头颅,阴鸷冰冷的目光死死钉在我的身上,眼神锐利、残忍、毫无温度,像是在审视一个不知天高地厚、无知愚蠢、自寻死路的蝼蚁。
    他死死盯着我,沉默数秒,骤然嗤笑出声。
    “包扎?”
    他的笑声粗哑刻薄、冰冷刺骨、满是嘲讽,带着浓浓的暴戾与轻蔑,字字句句都淬着寒意,“陈建军,你是不是在这深山里待傻了?待得脑子坏掉了?”
    “在这里,断个手、破层皮、流点血,也配用药?也配停工休养?”他步步逼近,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瞬间笼罩住我,将我所有的退路彻底封死。
    他穿着厚重的黑色胶靴,重重踩在泥泞积水之中,一脚下去,泥水四溅,浑浊冰冷的泥浆直直溅满我的裤腿、鞋面,浸透布料、冻得我小腿发麻僵硬。
    他微微俯身,将嘴唇凑到我的耳畔,压低声音,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,阴狠残忍地低语,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刀刃,狠狠扎进我的心底:“我好好教你一次这里的规矩,记清楚了。在这里,只有能干活、能出力、能创造价值的人,才有资格喘气、才有资格活着。废人,就该有废人的下场,不配治病、不配休息、不配活着。”
    冰冷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耳廓,带着恶人独有的腥戾气息,让我浑身汗毛倒竖、头皮发麻、心底冰凉。
    我僵在原地,喉咙发紧、嘴唇发干、无言以对。我知道他说的是实话,是这座工地最残酷、最冰冷、无人能够逆转的真相,可我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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