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樟木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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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二章 寻痕(第4/8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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地居民、寻常路人的眼里,这片山峦风景秀丽、静谧清幽、空气清新,是休闲散心、踏青游玩的好去处,是纯天然的山野盛景。可在我眼里,这片温柔秀丽的山峦背后,藏着樟木头这座繁华小镇最阴暗、最不堪、最见不得光的罪恶秘密。
    这里从来不是纯粹的山野胜地,而是藏在繁华背后的人间坟场、无声炼狱,是无数底层打工人永远无法逃离、永远无法归乡、永远无人收殓的葬身之地。
    九十年代中期的珠三角,是时代飞速发展、秩序尚未完善的过渡期。经济野蛮生长,机遇遍地丛生,却也滋生了无数灰色地带与滔天罪恶。流动人口庞大且杂乱,相关管控制度严苛却漏洞百出,底层流民毫无保障、无人庇护,沦为最弱势、最可欺、最无人问津的群体。
    暂住证制度死死卡着每一个外来务工者的命脉,成为了无数恶人肆意拿捏底层、肆意作恶的工具。没有暂住证,便是黑户,在这座城市寸步难行;证件过期、未及时补办、随身携带丢失,随时会被街头巡逻的治安队无故盘查、扣押、带回收容所。
    运气稍微好一点的,家人凑钱缴纳罚款、托人找关系,尚能赎身放行、重获自由。可运气差的、无亲无故、无人帮扶、孤身在外的底层流民,会被私下流转、暗中转手,被人悄悄送到各大深山隐秘的黑工地、黑作坊,彻底剥夺人身自由,沦为无偿苦力,从此与世隔绝、杳无音信,彻底从人间蒸发。
    律法管控薄弱、监管存在巨大盲区、底层流民无人庇护的时代缝隙里,无数不挂牌、不登记、无手续、无备案的黑工地、黑作坊,借着时代的漏洞野蛮生长、肆意作恶、无人监管。
    我当年被困的那座深山黑工地,就是其中最隐蔽、最残酷、最泯灭人性的一处。它完整隐匿在观音山余脉最深、最偏、最隐蔽的深山腹地,四周被茂密的原始林木、陡峭的山坡、错综复杂的荆棘藤蔓层层包裹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、隔绝了所有的监管巡查、隔绝了人间的一切声响。
    这座工地,不需要合法合规的工人,不需要签订用工合同,不需要按时发放薪资,不需要遵守任何劳动规则。它的运作模式简单又残酷,只需要源源不断的、没有身份、没有牵挂、无人寻找、失踪无人过问的底层流民。这些人,消失了不会有人报警,失踪了不会有人追查,离世了不会有人惦念,是恶人眼中最完美、最廉价、最无偿的苦力耗材。
    一旦被送入这座牢笼,踏入工地的那一刻起,一个人的所有身份、姓名、籍贯、过往、牵挂,会被彻底剥夺、彻底抹去。从此世间再无此人,只有一个编号、一个干活的工具、一个任人压榨的苦力。
    日复一日的开山采石、挖土填方、搬运沉重建材、搭建山野基建,无休止的重体力劳作,从天色未亮的凌晨,一直干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。没有节假日、没有休息日、没有温饱保障、没有医疗救治、没有半点人文温情。
    干活稍有懈怠、动作稍有迟缓、体力稍有不支,迎来的就是打手们毫不留情的打骂体罚,木棍抽打、皮带挥砸、脚踹掌掴,是家常便饭。身体稍有病痛、轻微不适,不会有任何人过问、不会有半点药物救治,只能自生自灭、硬扛死撑。
    一旦有人重伤、重病、彻底透支体力、失去劳作价值,彻底沦为无法创造利益的“废人”,等待他们的,只有唯一的结局。深夜时分,会有打手将奄奄一息、无力挣扎的伤者,粗暴拖拽上车,塞进那辆密闭的黑色无牌面包车,连夜开往深山最深处、最隐蔽的无人区,随意丢弃在山沟、荒坑、密林之中,任由其缺水缺粮、病痛缠身、冻饿交加,在无尽的黑暗与绝望中慢慢死去。
    没有人记录他们的姓名,没有人登记他们的籍贯,没有人追问他们的去向,没有人追查他们的死亡。他们就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座深山里,从此彻底湮灭、无人知晓。
    六十二岁的老川,就是这样默默陨落的。
    老川是四川达州人,一辈子扎根乡村、勤恳务农、老实本分,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、从未害过任何人。本该是花甲之年、回乡养老、含饴弄孙、安享晚年的年纪,却被残酷的生活逼得背井离乡、千里南下。家里老伴常年卧病在床,常年需要药物维系生命,医药费、营养费常年不断;家中孙辈尚且年幼,正在读书求学,学费、生活费无从着落;家里几亩薄田产出微薄,根本撑不起一家人的生计,更扛不住常年的医药开支。
    为了撑起摇摇欲坠的家,为了给老伴续命,为了供孙儿读书,年过六旬、年迈体弱的老川,不得不咬牙拼尽最后一把力气,拖着衰老孱弱的身躯,告别故土亲人,千里奔赴广东讨生活。他这辈子最大的心愿、唯一的念想,就是多挣一点辛苦钱,治好老伴的病,供大孙儿读完书,等家里境况好转,就回乡安稳度日。
    哪怕身处炼狱般的黑工地,哪怕日日超负荷劳作、日日被打骂欺压、日日忍饥挨饿,他依旧保留着骨子里的淳朴本分与善良隐忍。他从不偷懒耍滑、从不消极怠工、从不与人争执,哪怕手掌伤口溃烂流脓、哪怕腰腿劳损疼痛难忍、哪怕身心俱疲濒临极限,依旧咬牙坚持上工,拼尽全力干活。
    他不怕苦、不怕累、不怕疼、不怕饿,他唯一怕的,是自己倒下、自己失去干活的能力、自己被丢弃深山,从此断了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,断了老伴的药钱、断了孙儿的学费。他卑微到尘埃里,拼尽所有力气只为守住一个家的安稳,可最后,依旧落得抛尸荒山、无人收殓、无人知晓的惨烈结局。
    我的同乡阿贵,同样命途凄惨、让人痛惜。
    阿贵比我小两岁,和我一同长大、一同玩耍、一同长大,是我最亲近、最信任的兄弟。他自小体弱多病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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