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樟木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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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八章 无证的异乡人(第7/8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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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哪怕低头求人、哪怕跪地哀求、哪怕受尽羞辱、哪怕我倾尽自己所有积蓄替他垫付全部罚款,我也一定要把阿强从收容站接回来。
    我不能让这个一生善良、勤恳、孝顺的苦命少年,因为二十五块钱的无奈与贫穷,因为一场无妄的清查,彻底毁掉一生、家破人亡。
    正午的樟木头,烈日当空、骄阳似火。盛夏的阳光毒辣刺眼,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,灼烧着整片大地。街巷的水泥路面被晒得滚烫,热气从地面蒸腾而起,滚滚热浪扑面而来,裹挟着街边摊贩的油烟气、尘土气与人间烟火气,闷得人喘不过气。
    街上行人步履匆匆,摊贩沿街叫卖,自行车、三轮车穿梭往来,市井喧嚣热闹,人声鼎沸、烟火滚烫。可我无心顾及周遭的一切,心里、眼里、脑海里,只剩下阿强的安危,只剩下救人的执念。
    我一路狂奔,拼尽全力向前奔跑,脚下的步伐慌乱又急促,不敢有丝毫停歇、丝毫耽误。滚烫的热风迎面吹来,狠狠刮在脸上、扑在身上,灼烧着裸露的皮肤。身上的蓝色工装被极速奔跑带出的汗水彻底浸透,紧紧贴在后背与前胸,黏腻闷热,无比难受。
    我的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急促、喘息不止,肺部火辣辣地疼,双腿酸胀发软,几乎快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。可我不敢停下,一秒都不敢。
    快一点,再快一点!
    一定要赶在遣返名单敲定、批次转运之前,救下阿强!一定要赶在一切都来不及之前,留住这个少年的希望!
    我一路横穿老街、穿过马路、跑过工业区大门,不顾一切冲进厂区,直奔办公楼方向。熟悉的厂区依旧机器轰鸣、人声嘈杂,流水线的运转声、工人的交谈声、机器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,热闹依旧、繁忙依旧。
    所有人都在为生计奔波,各司其职、各安其位,没有人知道,也没有人在意,一个普通的流水线少年,正深陷绝境、命悬一线。对于偌大的工厂、繁忙的厂区而言,一个普通工人的生死浮沉,渺小得不值一提。
    我奋力冲上办公楼二楼,直直冲向主管的办公室。办公室的门虚掩着,没有上锁。我来不及敲门,一把推开房门,大口喘着粗气,踉跄着冲了进去。
    此时的主管,正坐在办公桌前,低头收拾着当月的考勤账本与工资台账,准备午休。办公室里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缓慢转动,扇叶老旧,风力微弱,吹得桌面上的纸张轻轻晃动、微微翻飞。整个房间依旧是日复一日的沉闷、麻木、压抑的氛围,毫无生机、毫无温度。
    主管听见急促的推门声与脚步声,猛地抬头,看到再次贸然闯入的我,眉头瞬间紧紧紧锁,脸色骤然沉了下来,黝黑的脸上瞬间布满浓浓的不耐与厌烦,语气生硬又冰冷,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:“你怎么又回来了?我早上不是特意叮嘱你,让你安分回去上班,好好干活吗?三番五次跑来办公室闹事,磨磨唧唧耽误生产、耽误工作,你想干什么?”
    他的语气满是戾气与不悦,眼神凌厉冰冷,带着对底层工人的漠视与不耐烦。在他眼里,我们这些流水线工人的所有私事、所有难处、所有悲欢,都是耽误生产、耽误工作的累赘,不值一提、不配占用他的时间。
    我全然顾不上他的冷漠、训斥与不悦,无视他冰冷的脸色,踉跄着冲到办公桌前,双手撑着桌沿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因为极速奔跑与极致焦急,变得沙哑、颤抖、破碎。
    “主管!主管我找到阿强的下落了!他没有跑路!他不是擅自离岗!他是三天前晚上,在老街录像厅遇上派出所突击清查,因为没有暂住证,被当场抓走,送去收容中转站了!”
    我死死盯着主管的眼睛,眼神恳切、急切、卑微,用尽全身力气恳求,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:“警察说了!只要工厂开一张务工证明,您亲自签字担保、交一点罚款,就能立刻把他接回来!主管,我求您帮帮他!他真的太不容易了,家里母亲重病卧床,全靠他一个人打工续命,他真的不能被遣返啊!求您发发善心,救救他!”
    我语速极快地说完所有诉求,满心期盼着能得到一丝怜悯、一丝松动。
    在我的认知里,阿强是厂里最勤恳、最本分、最任劳任怨的工人。入职一个月以来,他从不迟到早退、从不请假旷工、从不偷懒摸鱼、从不违纪闹事。别人不愿干的脏活累活,他主动接手;别人敷衍应付的工序,他认真打磨;每日加班加点,任劳任怨,默默付出,毫无怨言。整整一个月,他勤勤恳恳、踏实肯干,没有犯下半点过错,没有给厂里带来半点麻烦。
    我本以为,即便主管再冷漠、再麻木、再不近人情,听闻这样的实情、这样的难处,也会生出几分恻隐之心,会愿意抬手帮这个苦命的少年一把。
    可我万万没有想到,现实的冰冷与残酷,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。
    主管听完我急切的诉说,脸上没有丝毫惊讶、没有丝毫动容、没有丝毫同情,甚至没有半点意外。他的脸上,只剩下一种了然于心的漠然,还有极致的不耐烦与冰冷。仿佛这样的事情,在他眼里早已司空见惯、不值一提。
    他神色平淡,动作慢悠悠地合上手中的账本,轻轻放在桌面上,指尖随意摩挲着账本的边角,语气冷淡得离谱,像是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废品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轻飘飘的,毫无温度。
    “哦,无证被抓了?那是他自己的问题。”
    简简单单九个字,冰冷生硬、毫无波澜,瞬间将我所有的希望狠狠击碎。
    我猛地一怔,浑身僵硬,大脑瞬间空白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我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这张冷漠麻木的脸,心底的寒凉飞速蔓延,瞬间浸透四肢百骸。
    “主管,他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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