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和阿强,在宿舍里,一起聊天,一起吃饭,一起吐槽车间的辛苦,一起吐槽拉长的刻薄,一起憧憬未来的日子。阿强比他早来樟木头半年,已经在永丰玩具厂干了八个多月,暂住证早就办好了,是厂里统一办理的,花了三十块钱,手续很繁琐,前后花了一个多月,才办下来。阿强常常跟他说,在樟木头混,一定要有暂住证,一定要小心谨慎,不要惹事,不要被治安队抓走,否则,不仅自己受委屈,还要让厂里花钱领人,得不偿失。
阿强还跟他说,等他的暂住证办下来,就带他去樟木头的街上,好好逛逛,带他去吃好吃的,带他去买一双新的胶鞋,带他去邮局,教他怎么寄钱,怎么写信。他一直盼着,盼着自己的暂住证能早日办下来,盼着能和阿强一起,去逛逛樟木头的街,盼着能早日,不用再躲治安队,不用再提心吊胆,可现在,这一切,都变得那么遥远,那么渺茫。
摩托车行驶在街面上,两旁的店铺渐渐远去,大排档的喧嚣,卡拉OK厅的歌声,小摊主的吆喝声,自行车的铃声,都越来越远,越来越模糊,只剩下摩托车“嗡嗡嗡”的声响,和车斗里,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,还有他自己,压抑的哭声。
他看着窗外,樟木头的夜晚,依旧灯火通明,依旧热闹非凡,可这热闹,却与他无关,这繁华,也与他无关。他就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,被困在冰冷的铁栏里,看着眼前的一切,却无法触及,只能在无尽的恐慌和无助中,默默祈祷,祈祷厂里能来领他,祈祷自己能早日出去,祈祷自己能早日把钱寄回家,祈祷自己能早日摆脱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。
街面上,依旧有很多务工者,匆匆走过,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的工服,脸上带着疲惫,眼神里带着对未来的期盼,他们或许,刚下班,或许,正要去上班,或许,正要去邮局寄钱,或许,正要去大排档,吃一顿简单的晚饭,放松一下疲惫的身心。他们不知道,此刻,有一个和他们一样,背井离乡,努力挣扎的年轻人,正被关在冰冷的铁栏里,正承受着无尽的恐慌和无助,正为了不能寄钱回家,而陷入深深的愧疚和自责之中。
摩托车驶过一条又一条街道,街道两旁的建筑,渐渐变得低矮,变得破旧,不再有热闹的大排档,不再有喧嚣的卡拉OK厅,不再有热闹的小摊,只剩下昏暗的灯光,和寂静的街道,空气中,那种混杂着塑胶味、油烟味、炭火味的气息,渐渐淡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,那是派出所,独有的味道,冰冷而压抑。
派出所就在小镇的尽头,是一栋灰色的平房,墙壁是用粗糙的水泥砌成的,上面布满了灰尘和细小的裂缝,看起来有些破旧,有些沧桑,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,灯光微弱,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威严,照亮了门口的一小片地方,也照亮了门口那两个穿着制服的治安队员。
门口的两个治安队员,站姿笔直,双手背在身后,眼神锐利,像鹰一样,扫视着周围的一切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,冰冷而严肃,那种冰冷的眼神,那种不容抗拒的威严,让陈建军浑身发冷,让他下意识地想躲,却又无处可躲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,摩托车,缓缓停在派出所的门口。
圆脸的治安队员,熄了火,跳下车,动作麻利,他走到车斗旁边,打开了车斗的铁门,“哐当”一声,声响刺耳,打破了夜晚的寂静,也打破了车斗里,那压抑的沉默,那声音,像一把重锤,砸在陈建军的心上,让他更加恐慌,更加无助。
“下来!”瘦长脸的治安队员,站在车斗边,冷冷地呵斥道,语气里,没有丝毫的温度,没有丝毫的怜悯,只有不容抗拒的命令,那声音,在寂静的夜晚里,格外刺耳,让车斗里的三个年轻人,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车斗里的两个小伙子,小心翼翼地站起身,双腿发软,几乎站不稳,他们扶着铁栏杆,慢慢跳下车,脚下的地面,冰冷而坚硬,让他们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们低着头,不敢说话,不敢抬头看治安队员,更不敢看派出所的大门,肩膀微微发抖,身体不停地晃动着,眼神空洞,没有丝毫的光彩,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希望,像是已经接受了自己被抓的命运。
陈建军也缓缓地站起身,双腿发软,浑身无力,他扶着冰冷的铁栏杆,慢慢跳下车,脚下的地面,冰冷而坚硬,寒气顺着鞋底,蔓延到全身,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他的胳膊,依旧很疼,上面留下了几道深深的红印,指尖的水泥颗粒,依旧嵌在指甲缝里,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,可他却感觉不到,所有的注意力,都集中在派出所的大门上,集中在那扇厚重的铁门上。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派出所的大门,大门是厚重的铁门,上面挂着一把大大的锁,锁身漆黑,泛着冰冷的寒光,显得格外威严,格外冰冷。大门上,贴着一张“闲人免进”的告示,字迹工整,颜色鲜红,格外醒目,像是在警告所有人,这里是禁地,不容任何人随意闯入。门口站着的两个治安队员,依旧站姿笔直,眼神锐利,扫视着他们,那种冰冷的眼神,让陈建军浑身发冷,让他下意识地低下了头,不敢再看。
“跟我进来。”圆脸的治安队员,转身,朝着派出所的大门走去,语气冰冷,没有丝毫的多余,没有丝毫的温度,仿佛,他们只是三个无关紧要的麻烦,只是三个需要被处置的对象,不值得他浪费太多的时间和语气。
陈建军和另外两个小伙子,低着头,跟在治安队员的身后,一步步走进派出所。派出所的大门,被圆脸的治安队员推开,“吱呀吱呀”的声响,刺耳而沉闷,像是在诉说着这座派出所的沧桑与冰冷,像是在诉说着无数外来务工者,在这里,所承受的委屈与无助。
派出所里面,灯光昏暗,光线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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