带这个新人,别让他拖后腿”,就叼着香烟,拿着记工表,转身走向了车间的另一端,继续巡逻去了。车间里的噪音依旧震耳欲聋,注塑机运转的轰鸣声、吊扇转动的吱呀声、工友们偶尔的咳嗽声,交织在一起,形成了一首冗长而疲惫的工业交响曲。
李师傅停下手里的活,转过身,看着陈建军,语气平淡地说:“过来,我教你怎么操作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很有力量,在嘈杂的车间里,清晰地传到陈建军的耳朵里。陈建军连忙凑过去,屏住呼吸,认真地听着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“这是注塑机,”李师傅指着身边的机器,缓缓说道,“咱们主要是用它来生产塑料玩具部件,把塑料颗粒放进进料口,经过机器加热融化,再注入模具,冷却后就能成型,然后你把成型的部件取下来,放在传送带上,送到下一道工序。记住,操作的时候,一定要小心,这机器温度很高,一不小心就会被烫伤,而且模具很锋利,容易划伤手。”
李师傅一边说,一边示范着操作流程,他的动作熟练而流畅,取料、检查、摆放,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丝毫停顿,仿佛已经刻进了骨子里。陈建军睁大眼睛,认真地看着,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,手指忍不住跟着李师傅的动作比划着。他能看到,李师傅的手指在滚烫的机器上灵活地移动,哪怕偶尔碰到机器的外壳,也只是微微一顿,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样。
“看清楚了吗?”李师傅示范完,看着陈建军,问道。
“看清楚了,李师傅。”陈建军连忙点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。
“那你试试。”李师傅点了点头,让开位置,示意陈建军来操作。陈建军深吸一口气,缓缓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按照李师傅示范的步骤,开始操作起来。可他的手指却不听使唤,显得格外僵硬,拿起塑料颗粒往进料口放的时候,手一抖,撒了好几颗在地上;等到取成型的部件时,又因为害怕被烫伤,动作慢了半拍,导致传送带上的部件堆了起来。
“动作快点,别磨蹭!”李师傅的语气严厉了起来,“这机器不认人,你慢一秒,它就堆一堆,等会儿王拉长过来,又要骂人了。”
陈建军心里一慌,手指更加僵硬了,又撒了几颗塑料颗粒在地上。他连忙蹲下身,想要把颗粒捡起来,却被李师傅拦住了:“别捡了,先干活,等机器冷却的时候再捡,别耽误工期。记住,干咱们这行,手要快,眼要准,心要稳,不能慌,一慌就容易出错。”
“对不起,李师傅,我知道了,我会快点的。”陈建军连忙站起身,低着头,语气里满是自责。他暗暗发誓,一定要好好学,不能再出错,不能让李师傅失望,更不能被王拉长训斥。
每天七点半,王拉长的哨声准时响起,尖锐又急促,像划破清晨寂静的利刃,又像是冲锋号,不容分说地催促着工人们各就各位。“快点快点!磨磨蹭蹭的,想被扣工资是不是?”王拉长叼着烟,手里拿着记工表,皮鞋踩在油腻的水泥地上,发出“噔噔”的声响,在车间里来回踱步,眼神像鹰隼一样扫过每一个工人,语气里满是不耐烦,“都给我精神点!这批货要赶在月底发往香港,耽误了工期,你们谁都赔不起!谁要是敢偷懒,我就让他卷铺盖滚蛋!”
每天的这个时候,车间里都会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,工人们纷纷放下手里的东西,快步走到自己的岗位上,迅速进入工作状态。没有人敢偷懒,没有人敢磨蹭,因为大家都知道,王拉长说到做到,一旦被他抓住偷懒,不仅会被扣工资,还有可能被开除。对于这些背井离乡的务工者来说,一份工作来之不易,他们不敢拿自己的生计开玩笑。
陈建军跟着李师傅,守在那台注塑机旁,从清晨站到深夜,除了中午半个小时的吃饭时间,几乎没有片刻停歇。每天天不亮,他就起床,匆匆洗漱完毕,穿上工服,就赶到车间,开始一天的工作;直到深夜十二点,甚至更晚,才能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宿舍。他的每一天,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——取料、检查、摆放,枯燥而乏味,却又不得不坚持。
注塑机的温度很高,靠近了就像站在烧得正旺的火炉边,热浪扑面而来,烤得脸颊发烫,皮肤像是要被灼伤一样。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工服上,很快就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,浸湿的工服紧紧贴在背上,黏腻难受,像裹了一层湿抹布,怎么扯都扯不开。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,痒得钻心,可他不敢抬手去擦,哪怕手臂酸得抬不起来,肩膀僵得发麻,也只能咬着牙坚持。因为他知道,只要他一抬手,就会耽误手里的活计,传送带上的部件就会堆积起来,一旦被王拉长看到,少不了一顿呵斥,甚至可能被扣工资。
他的手指,被塑料的边角磨得发红、发烫,甚至起了细小的水泡。水泡破了,渗出的组织液黏在塑料部件上,又疼又痒,可他不敢停下来处理,只能任由伤口露在空气中,任由塑料颗粒和机油落在伤口上,疼得钻心,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。久而久之,他的指尖也磨出了厚厚的老茧,再也不会被塑料的边角轻易划伤,可那些老茧,却记录着他的辛苦与坚持。
车间里的灯光很昏暗,一排排白炽灯悬挂在天花板上,发出微弱的光芒,勉强照亮了工人们的身影和眼前的机器。灯光下,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塑料粉尘和灰尘,那些粉尘被吸入鼻腔,呛得人喉咙发疼,可大家都习以为常,没有人在意,只是一味地埋头干活。陈建军有时候会觉得喉咙发紧,忍不住咳嗽几声,可咳嗽的时候,也不敢停下手里的活,只能一边咳嗽,一边继续操作,生怕耽误了工期。
李师傅话不多,脸上总是没什么表情,仿佛对身边的一切都漠不关心。他只会在陈建军出错的时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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