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对不起,我没本事,不能给你寄钱,还让你担心了。”他在心里默念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,他不敢想下去了,他出来的时候,母亲塞给他一百块钱,反复叮嘱他“照顾好自己,找不到工作就早点回来”,他当时拍着胸脯说“放心,我一定能找到工作,一定能寄钱回家”,可现在,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,更别说寄钱回家。
就在那天下午,他碰上了阿强。
准确地说,不是碰上,是阿强找到了他。
陈建军蹲在路边的时候,一辆自行车在他面前停下来。一个人从车上跳下来,穿着蓝色的工服,头发染成棕黄色,瘦了,黑了,但笑起来还是那副样子——左边一颗虎牙,右边一个酒窝。那时候的工厂工服,大多是蓝色或者灰色的,印着工厂的名字,质地粗糙,却很耐穿,是外来务工者最常见的穿着。很多年轻人进厂后,会学着城里人的样子,染头发、穿喇叭裤,阿强也不例外,这是他融入这片土地的一种方式。
“建军!”
陈建军抬起头,愣了好几秒钟,才认出这是阿强。阿强比以前瘦了一圈,颧骨都突出来了,但眼睛还是亮的,笑起来还是那么大声。他身上的工服沾着一些塑料碎屑,那是玩具厂注塑工常见的痕迹,手上也有一些细小的伤口,是操作机器时不小心划伤的。“阿强……是你?”陈建军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敢置信,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,积压了三天的委屈和绝望,在看到阿强的那一刻,彻底爆发了。
“你怎么蹲这儿?”阿强蹲下来,看着他,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“我给你那个号码你打了吗?我等了三天电话!你他妈跑哪儿去了?我到处找你,问了好多人,都没见过你!”
陈建军张了张嘴,喉咙哽咽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,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。
阿强看了看他脚边的蛇皮袋,看了看他身上的脏衣服,看了看他嘴唇上干裂的死皮,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。他在樟木头待了半年,见过太多像陈建军这样的人,刚来的时候满怀希望,钱花光了,找不到工作,就蹲在路边,眼神空洞,有的甚至放弃了,转身回了老家,有的则硬扛着,运气好的能找到工作,运气不好的,就只能在街头流浪。“是不是出啥事儿了?”阿强的语气软了下来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钱……钱丢了,”陈建军终于挤出一句话,声音带着哭腔,“在广州火车站,丢了八十块,我……我连打电话的钱都没有,找了你三天,都没找到你,我以为……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。”
阿强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,然后伸出手,一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。“哭啥哭,男人流血不流泪!”他拍了拍陈建军身上的尘土,语气坚定,“走,先吃饭,天大的事儿,吃饱了再说。”八十块钱,在当时可不是小数目,相当于工厂普通工人半个月的生活费,阿强知道,陈建军这三天肯定受了不少苦。
陈建军擦了擦眼泪,哽咽着说:“阿强,我没钱,我……”
“废话,我知道你没钱,”阿强笑着打断他,拍了拍自己的口袋,“有我呢,还能让你饿着?当初要不是你在老家帮我,我也来不了南方,这点忙,我还能不帮你?”
阿强带他去了一家小饭馆,点了两个菜——辣椒炒肉、炒青菜,两碗米饭。那时候的小饭馆,大多是夫妻店,店面很小,摆着几张破旧的桌子,墙上贴着菜单,价格便宜,味道却很地道,是外来务工者常去的地方。饭馆里坐满了人,大多是穿着工服的工人,他们一边吃饭,一边聊着厂里的事,抱怨着加班多、工资低,却又盼着能多加班,多赚点钱。陈建军拿起筷子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,一碗米饭很快就吃完了,阿强连忙又给他盛了一碗: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,不够还有。”
陈建军吃了三碗,把盘底的油都蘸干净了。阿强没怎么吃,坐在对面看着他,偶尔笑一下,虎牙露出来。“慢点吃,没人跟你抢。”
陈建军把第三碗饭咽下去,才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。他放下筷子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对不起,阿强,我太饿了。”
“没事,饿了就多吃点,”阿强笑了笑,“我跟你说,我在一家叫‘永丰’的玩具厂上班,做注塑工,一个月底薪三百,加班另算,手脚快的话能拿到六百多。我在厂里住集体宿舍,八个人一间,上下铺。我跟拉长关系不错,可以介绍你进厂。”
陈建军眼睛一亮,连忙问:“真的吗?阿强,我真的能进厂吗?我什么都愿意干,再苦再累我都不怕!”他的声音里满是期待,心里的绝望瞬间被希望取代,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真的,骗你干啥?”阿强点点头,“不过,你得跟拉长说我是你表弟,就说以前在老家做过玩具,有经验。”
陈建军愣了一下,连忙摇头:“我没做过啊,万一被拉长看穿了怎么办?那我就没工作了。”他的语气里满是担忧,好不容易有了希望,他不想再失去。
“我知道你没做过,”阿强拍了拍他的肩膀,安抚道,“你就说做过,进去了再学,很简单的,跟着老员工学几天就能上手。那时候的工厂都缺人,拉长不会细查的,放心吧。”那时候的工厂,招工大多不严格,尤其是缺人的时候,只要身体健康、能干活,稍微吹两句,就能进厂,至于有没有经验,拉长根本不会细查,进去之后跟着老员工学几天,就能上手操作简单的机器。
陈建军犹豫了很久,终于点了点头:“好,我听你的,只要能进厂,让我做什么都可以。”
第二天,阿强带他去永丰玩具厂面试。所谓面试,就是拉长坐在车间门口的一张凳子上,看了看他的脸,看了看他的手,问了一句“多大了”。车间里机器轰隆作响,塑料的味道、机油的味道混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