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果苏承业冤死,私盐横行,劣盐害民。”
“所以如今我等难免多问几句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。
但扎得很深。
以前也是官府说自有章程。
结果呢?
害死了多少人?
薛怀安脸色一沉。
“你是在质疑三司?”
宋砚辞还未开口。
陆寻忽然轻轻咳了一声。
青竹立刻紧张起来。
“你别说话。”
陆寻看了她一眼。
青竹咬了咬唇,低声道:
“最多一句。”
陆寻无奈地笑了笑。
然后抬头看向薛怀安。
“薛大人误会了。”
“第一句。”
青竹立刻数。
陆寻继续道:
“宋公子不是质疑三司。”
“第二句。”
“是替江州百姓提醒三司。”
“第三句。”
青竹急了。
“你说慢点。”
陆寻却没有停。
他看着薛怀安,声音不大,却清晰传到前排士子耳中。
“江州人被章程害怕了。”
“第四句。”
这句话一出。
文庙前瞬间安静。
随后,不少百姓眼眶都红了。
是啊。
江州人被章程害怕了。
当年苏承业按章程上报盐账异常。
结果死了。
百姓按章程告劣盐害人。
没人管。
商户按章程缴税做买卖。
被赵家压得喘不过气。
沈怀义当了二十年青天,满嘴都是官府章程。
最后才发现,那章程全是他们用来压人的网。
薛怀安脸色彻底不好看了。
陆寻这句话,太毒。
没有直接骂三司。
却把所有江州人的委屈都勾了起来。
许敬之看了陆寻一眼,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。
周元礼则微微垂眸,不知在想什么。
裴玄忽然开口:
“薛大人。”
“陆寻说话直。”
“但话糙理不糙。”
“江州案之所以闹到这一步,正是因为地方章程早已被沈怀义等人玩坏。”
“所以此次交接,本官建议公开登记。”
“所有证据、人犯、供词,一一唱名,一一封存。”
“三司、监察司、江州士绅、苦主代表,共同见证。”
薛怀安心里一冷。
这才是真正目的。
公开登记。
共同见证。
如此一来,三司接案后,任何东西少了、坏了、换了,都能查到责任。
他原本还想以“三司会审机密”为由,把证据封入官箱后直接带走。
可现在文庙前这么多人看着,裴玄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他若拒绝,立刻就会显得心虚。
许敬之点头。
“裴副使所言有理。”
“此案牵涉极广,公开登记,可安民心。”
周元礼也缓缓道:
“老夫没有异议。”
两人都同意了。
薛怀安就算再不愿,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快。
“既然二位大人同意,本官自然无异议。”
陆寻靠在椅背上,轻轻松了一口气。
青竹在旁边小声道:
“四句了。”
陆寻低声道:
“知道。”
“第五句!”
青竹瞪他。
陆寻闭嘴。
柳清霜站在他身旁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都这种时候了,青竹还在数句数。
陆寻也是真的被管住了。
公开登记很快开始。
蒋恒带人打开第一口铁箱。
里面是江州私盐账册。
裴玄的人先验。
三司的人再验。
随后由书吏当众记录:
江州私盐主账一册。
盐引副账三册。
陈家往来账两册。
赵家码头账四册。
每念一项,旁边便有人敲一次木牌。
声音清脆。
传遍文庙前。
百姓看不懂账。
但他们听得懂数。
那么多账册。
那么多证据。
这不是一句“污蔑朝廷命官”就能抹过去的。
苏云卿站在一旁,看着那些账册,眼神微红。
六年前,她父亲若能有这样的机会,把账册摆在文庙前,当众登记。
苏家是不是就不会死那么多人?
可世上没有如果。
她能做的,只是让这迟来的公道,不再被人悄悄藏起来。
第二口铁箱打开。
白马寺暗账。
通源票号残账。
佛经木匣残片。
黑檀佛珠一串。
严府玉牌一枚。
严府玉牌被取出时,人群中瞬间响起一片低呼。
“严府?”
“是京城那个严大人?”
“户部右侍郎?”
“这案子真牵扯到京城了?”
薛怀安脸色微变。
他没想到裴玄竟然连严府玉牌都当众拿了出来。
这东西一旦公开,严嵩年就彻底摘不干净。
而严嵩年若摘不干净,顾延章也会被拖进更大的风波。
薛怀安立刻道:
“裴副使。”
“严府玉牌牵扯京官。”
“是否不宜当众展示?”
裴玄淡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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