渐暗下来,对面包子铺的吴婶子收摊了,街上的人声渐渐稀落。苏晓晓揉了揉酸胀的脖子,把写满计划的那张纸折好收进袖子里,起身去后院想倒杯水喝。
推开后门的瞬间,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
后院的石桌上,放着一摞纸。
她记得很清楚,中午吃完饭她收桌子的时候,石桌上什么都没有。她走过去,拿起最上面那张纸,借着暮色一看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是赵德柱这些年来贪污受贿的详细记录。征收粮税时克扣的数目、修桥铺路工程款被私吞的比例、强占百姓田产时使用的伪造文书类型、甚至还有他花钱买通知府师爷的中间人姓名和交易地点。每一桩,每一件,时间、地点、人物、金额,清清楚楚,详实得像是从赵德柱本人的账房里直接搬出来的。
她翻到第二页。这一页记录的是一些更触目惊心的东西——草菅人命。孙婆婆的儿子是怎么死的、渡口翻船事件是怎么回事、被赵天豪折磨过的女孩名单、其中三个人的死因被伪造成“意外”。这些事,有些连镇上的老人都未必知道。
苏晓晓越看越心惊,翻到最后一页时,手指都在发凉。
这些资料如果属实——不,这些资料的翔实程度让她毫不怀疑它们的真实性——那么赵德柱的罪状,足够他死十次。
她猛地抬起头,看向院子的角落。
沈渡正蹲在墙角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,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他的扫帚。扫帚柄已经被他擦得锃亮,在暮色中泛着幽幽的光泽。他的动作不紧不慢,破布顺着扫帚柄来回擦拭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节奏均匀得像某种古老的仪式。
“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?”苏晓晓举着那摞纸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震惊。
“忘了。”
他的回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手里的动作都没有停一下。
“……你是不是根本没失忆?”
“失忆了。”
“那这些资料——”
“不知道。”
苏晓晓深吸一口气,盯着沈渡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。暮色里他的轮廓被模糊了几分,但那双眼睛依旧是那种不见底的深黑,没有任何波澜,也没有任何破绽。
她决定放弃追问。反正问也问不出来。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是谜,不差这一个。
她转身走回屋里,把那些资料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