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飘飘地说了一句“你不服可以去申诉”,她去申诉了,每一扇门都关得死死的。她被甲方无故刁难扣款,打了几十通电话,每一个接线的人都把皮球踢给下一个人。她被公司年底裁员,早上还好好地上着班,下午就被叫进会议室,HR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个信封,说“公司感谢你的付出”。那时候她站在公司楼下,抱着一纸箱的个人物品,抬起头看那栋她服务了五年的写字楼,玻璃幕墙在夕阳里泛着冷冰冰的光。没有一个人为她说话,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帮她。
那种叫天天不应、叫地地不灵的感觉,那种站在悬崖边上身后还有人推你的绝望——她太清楚了。
她和柳家小姐隔着千年的时空,但走投无路的滋味,是一样的。
“三天后是吧。”苏晓晓深吸一口气,松开了握着柳儿的手,站起身来。她走到柜台后面,翻开一张白纸,拿起毛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:柳如烟。然后在旁边画了一个圈,圈里写上“赵天豪”和“赵德柱”,用线连起来,形成一张最简单的人物关系图。
她的手指在毛笔杆上来回摩挲了一下,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。“让我想想办法。”
柳儿抬起头,眼睛里有了一丝光:“苏老板,您……您愿意帮我们?”
“还不一定,但我先试试。”苏晓晓没有给她百分之百的承诺——在前世,她见过太多信誓旦旦最后食言的人,她不想成为那种人,“你先回去,好好看着你家小姐,这两天务必保证她的安全。其他的事,交给我。”
她送走柳儿,站在门口看着那道瘦弱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然后转过身,重新回到柜台后面。
这一次她没有再拿起账本,而是翻过那张写了一半的纸,在背面飞快地写写画画。
沈渡从后院走进来的时候,胳膊底下夹着一捆刚劈好的柴。他把柴放进墙角,拍了拍袖子上的木屑,经过柜台时脚步顿了一下。他的目光落在苏晓晓面前那张白纸上,停留了两秒。
纸上写着一些他看得懂的文字,比如“镇长”“赵天豪”“柳家”“人证”“物证”“迎亲”“三天”,但更多的是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词汇——
“舆论战。”
“利益捆绑。”
“釜底抽薪。”
“证据收集。”
“降维打击。”
“信息不对称。”
这些词排列在一起,旁边还画着几条歪歪扭扭的箭头,指向不同的人名和事件,看起来像某种复杂的人物关系图,又像是某种他不熟悉的阵法。
“你在写什么?”
“作战计划。”苏晓晓头也不抬,手里的笔继续在纸上勾画。她把“赵德柱”的名字圈起来,旁边拉出一条线,写下“二十年”三个字,又打了个问号,“镇长赵德柱在青云镇横行了二十年,鱼肉百姓,手段老辣。他有权力、有人脉、有暴力手段,对付这种人,用常规手段等于找死。”
沈渡挑了挑眉。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——不是“要不要管”的问题,而是“怎么对付”的问题。她已经决定要管了。
“你要跟镇长对着干?”
苏晓晓终于停下笔,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。”她的语气比平时严肃了许多,没有了刚才跟柳儿说话时的温柔,也没有了中午跟他抢排骨时的嬉皮笑脸,“你想说,最理性的做法是假装不知道,关起门来做自己的小生意,保住这一亩三分地,别去招惹惹不起的人。你说得对,从利弊分析的角度来说,这是最合理的选择。”
她顿了顿,把手里的毛笔搁在笔山上,双手交叠放在那张写满了作战计划的纸上。
“但是沈渡,有时候人不能光看利弊。”
“你做这些,有什么好处?”沈渡问。
“没有好处。”苏晓晓坦然地摊开手,语气里没有慷慨激昂,也没有刻意标榜,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,“不出意外的话,会得罪镇长,会惹上麻烦,甚至可能连累这个刚开起来的小店关门大吉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做?”
苏晓晓沉默了片刻,认真地想了想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,也有几分说不清的倔强:“但我今晚能睡着觉。”
沈渡注视着她,没有说话。
夕阳从门外斜斜地照进来,把整个店铺染成橘红色。货架上的陶罐被镀上一层暖光,柜台上那张写满了歪歪扭扭文字的纸在晚风里轻轻掀起一角。苏晓晓逆着光坐在柜台后面,碎发被光线染成金色,表情认真而笃定,没有慷慨激昂的宣言,没有道德标榜的姿态,就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“今晚能睡着觉”——好像这就是天底下最充分的理由。
沈渡看了她好一会儿。那双幽深的黑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转动,像是深潭底部的暗流终于被某颗坠落的石子扰动了一下。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,什么也没说。
苏晓晓也没在意,继续埋头完善她的作战计划。舆论战——要让全镇的百姓都知道赵家的恶行,知道柳家被逼婚的真相,让赵德柱在舆论压力下不敢做得太绝。利益捆绑——镇上的商户虽然对赵德柱敢怒不敢言,但如果能让他们看到扳倒赵德柱之后的好处,未必没有人愿意站出来。证据收集——必须拿到赵德柱贪赃枉法的实锤,一击必中,不能给他任何翻盘的机会。
第三步是最难的。赵德柱能横行二十年不倒,除了上面有人罩着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——他把自己的罪证藏得很好。那些被他侵占田产的百姓手里没有证据,那些被他逼死亲人的人家只知道哭诉却拿不出真凭实据。要在三天内找到足以扳倒他的证据,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。
她咬着笔杆子,思路忽然卡住了。
窗外的天色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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