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共鸣,还谈什么煽动人心?谈什么瓦解宗族?
顾怀自从来了临沅,便在这间书房里痛苦地抓耳挠腮、反复删改了好些天了。
他试图用继承自前身的古文底子,去把那些现代词汇改成符合这个时代的唱词,还要押韵,还要配合地方戏腔。
结果就是,他把自己逼到了抓狂的边缘,却始终不得要领。
写出来的东西,他自己看了都觉得寒碜。
“唉...”
顾怀看着满桌的废纸,最终,彻底妥协了。
搞不定。
术业有专攻,他是个合格的统治者、战略家,但他真不是个合格的戏曲大家。
他将桌上那些写废的纸团一把推开,长出一口气,然后整个人向后一靠,瘫在了椅里。
直到这时,他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下方、一直大气都不敢喘的秦昭。
看着秦昭那笔挺的站姿,以及脸上那副恭敬肃然的模样。
顾怀眼中的烦躁渐渐散去,嘴角浮现出一抹无奈和揶揄来。
“你现在,真是越来越在意这些虚礼了。”
顾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声音温和了下来:“坐吧,别在那儿杵着了。”
秦昭抱拳,微微低头:“大人面前,属下不敢失礼。”
“什么大人不大人的,这里没有外人。”
顾怀看着她,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和真诚:“秦昭,我觉得你还是之前在襄阳城下时那样,自然些便好。”
“我们是患难之交,当初在襄阳外围,若不是你们救了我,事情的发展还不一定是什么样。”
顾怀摇了摇头:“身份上的改变,不意味着私底下相处也要改变,而且你是个什么性子,我还能不知道么?摆出这副毕恭毕敬、字斟句酌的样子,你估计也累得慌。”
他笑着叹道:“不要搞得你自己这般难受了,随性洒脱一些,想说什么便说什么,那才是我当初认识的那个秦大当家。”
秦昭听着这番话,身子微微一颤,心底一股暖流,涌遍了四肢百骸。
她以前在山里的时候,偶尔也能听到一些戏文。
戏文里总是说,那些当初还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、和和气气说话的弟兄,后来一旦有个突然发迹成了大官。
那脸上的皮子就像是换了一张,再站到他面前,底下的老兄弟只觉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秦昭那会儿听了,还撇嘴觉得太过夸张。
大家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,凭什么当了官就让人害怕?
可直到顾怀真正成了荆州牧,她每次踏进府衙,看着那些冷酷的甲士,看着顾怀发号施令时的威严,她才知道,戏文里唱的都是真的。
那是权力天然带来的隔阂。
可是。
唯独眼前这个男人,他似乎真的完全不像那戏文里的大官一样。
他身居高位,手握生杀大权,却依然没有换成另外一个人。
平日里,摆开了那层统治者的身份,他在自己这些人面前,还是那般和善、亲切。
秦昭那颗因为李先生的话而悬了一路的心,终于在这三言两语间,彻底落回了肚子里。
她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,依言在椅子上坐下,原本严肃的脸上,也终于露出了几分属于她的笑意。
“是,公子。”她改了称呼。
顾怀满意地点了点头,叫人送上一杯热茶,然后随口问了些她一路南下、渡过长江来到这沅陵沿途的情况。
秦昭一一作答,聊了些闲话,待到她喝过热茶暖了身子,风尘仆仆的味道淡了些后。
顾怀收敛了笑意,神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。
“知道我这次,为什么一定要下令,让你放下襄阳总局的事务,亲自带队来这沅陵一趟么?”顾怀问道。
秦昭摇了摇头,如实答道:“属下不知。接到公子的手令,只说有重要镖务,属下便挑了五百最精锐的老弟兄,日夜兼程赶来了。”
顾怀看着她,沉吟片刻,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既然这件事要持续很久,既然需要让秦昭亲自盯着,所以他决定还是从头说起比较好。
“秦昭,你是个女子。”
顾怀看着她,轻声道:“虽然你大多数时候,为了带着弟兄们活命,不得不拿上刀,伪装得比男人还要凶狠。”
“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,如今这个世道,尤其是这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荆南,对于那些处于最底层的弱者,包括但不限于女子,有着多大的恶意。”
秦昭默然。
她怎么会不清楚?她见过太多被丢掉卖掉的女童,见过太多被逼死的寡妇。
顾怀叹了口气,将他之前在南巡路上,借宿那个荒村时,遇到的寡妇慧娘的故事,平铺直叙地给秦昭复述了一遍。
秦昭听完,眼底自然闪过一抹怒火和悲哀。
但同时,联想到顾怀的种种手段,她的心中,又不由得生出了一丝希冀。
公子既然跟她提起了这个,就绝不会只是为了讲个悲惨故事。
“公子...”秦昭看向顾怀,期待道,“你想怎么做?”
顾怀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我要开启民智,我要彻底打断那些宗族在基层控制百姓的脊梁。”
“但百姓不识字,不懂得什么大道理,我要怎么才能用最快的速度,让他们明白,剥削他们的不是什么命中注定,而是那些祠堂里的老爷?死后也没有阴曹地府,他们不应该恐惧那些虚无缥缈的迷信传说,而是应该为此生而活?”
秦昭茫然。
顾怀伸手指了指桌上那些废纸。
“用戏。”
顾怀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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