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那些依附于黄氏、但各怀鬼胎的中等家族,比如桓氏、刘氏,则是“从犯”。
入城不到半个时辰,在城内各处仍在爆发战斗的当下。
一队队披坚执锐的甲士,在雨中快步推进,直接穿过了那些平民居住的街巷,对那些紧闭的普通门墙秋毫无犯。
而是径直包围了城中央,那座占地广阔、犹如城中之城的黄氏坞堡。
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,黄老爷在城墙爆炸时捡回了一条命。
此刻,他逃回了自家的正堂,听着外面铁甲铿锵的包围声,面如死灰。
连城墙都塌了...城内还有多少人敢反抗?
已经完了!
坞堡的大门,被毫无悬念地砸开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,冲进来的士卒并没有立刻开始见人就砍的屠杀。
而是将黄家上下两百余口,连同那些试图反抗被缴械的家丁部曲。
全部反绑双手,押送到了坞堡外宽阔的街道上。
那里,不知何时,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。
城内那些原本躲在地窖里、瑟瑟发抖的普通百姓,听到外面的动静,也大着胆子,顺着门缝张望。
当他们看到平日里高高在上、作威作福的黄家老爷们,此刻像死狗一样跪在泥水里时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陆沉没有出面。
城里还在爆发零星抵抗,他在指挥大军围剿最后的敌军,而且接下来的事情,他也不想出面。
那不是他的舞台。
高台上。
赵甲一身青灰色的长衫,踏着木阶,一步步走了上去。
他的手里,捧着一摞厚厚的、刚刚从黄家账房里抄出来的账本和地契。
雨渐渐停了。
天空中透出了一丝惨白的微光。
赵甲站在高台上,俯视着下面跪了一地的黄家人,又环视了一圈远处那些探头探脑的百姓,以及周围肃立的大军士卒。
他翻开最上面的一本账册。
“汉寿黄氏。”
赵甲的声音清朗,透着一股凛然的庄严。
“承平年间,勾结官府,强占城东良田三千亩。”
“逼死农户一十七口,强掳民女充作奴婢者,三十余人。”
“去年大旱,私开米铺,囤积居奇,将米价抬高十倍,饿死城外流民数千,以此逼迫佃户卖身投靠,收隐户两千余!”
“今大军奉旨平叛,尔等不仅不思悔改,开城迎王师,反而裹挟百姓,负隅顽抗。”
赵甲每念一句。
底下那些百姓的呼吸就急促一分。
这些罪状,不是随口罗织的罪名。
这一笔一笔,全都是汉寿百姓用血泪写成的账!
黄老爷跪在泥水里,疯狂地磕头,嘶声求饶:“大人!小人愿降!愿献出所有家产充作军资!求大人饶命啊!”
赵甲充耳不闻。
他冷冷地看着黄老爷,双手猛地一扬。
“哗啦啦--”
那一摞厚厚的账本和地契,在半空中散开,犹如雪片一般,纷纷扬扬地落在了泥水里。
“今日。”
赵甲的声音响彻长街。
“襄阳大军,代天行罚,为民伸冤!”
“黄氏首恶,依军法。”
“满门抄斩!”
“其名下所有良田地契,当众销毁!所有田产,全部收缴府衙,分发于阵前有功将士,及汉寿无地之贫民!”
话音刚落。
周围的百姓中,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啜泣声。
分田地?
把黄家的田,分给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?
“斩!”
随着赵甲一声令下。
一排排刀斧手大步上前,手起刀落。
黄家嫡系主家百余口的人头,齐齐在泥水里滚落。
鲜血染红了街道。
但这一次。
围观的百姓没有恐惧,没有逃避。
人群中,不知道是谁带的头,一个老农突然跪在了地上,对着高台的方向,嚎啕大哭着磕起了头。
“青天大老爷啊!”
紧接着,一片接一片的百姓,跪倒在了泥泞的街道上。
军中,那些原本心中还有些迷茫的底层士卒,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那散落一地的地契,和跪倒的百姓。
好像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的自己,也幻想着,能有一些人,做出今日的事情。
不知道为什么,他们只觉得胸口某一块,烫得吓人。
而同一片天空下的陆沉,听着城池四方传来的山呼海啸般的声音。
他微微挑了挑眉头。
原来这就是顾怀设计的那个闭环。
军队提供武力,而从事,则负责将破城之后的杀戮,转化为“正义的审判”。
把那块最肥的肉割下来,用来兑现承诺,夯实大军在荆南底层的基本盘。
这一套军事配合,还挺完美的。
原来他,早就想到了这一幕么?
......
黄家覆灭的血腥味还没散尽。
汉寿城内,剩下的那些中等家族的族长们眼看死守无望,纷纷投降,然后被如狼似虎的甲士,半请半押地带到了县衙的大堂。
桓氏、刘氏、王氏...
这些往日里不可一世的老爷们,此刻全都脸色惨白,战战兢兢地站在大堂下。
刚才黄家满门抄斩的惨状,他们可都是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几百个人头,就是杀给他们这群猴看的鸡。
陆沉一身铁甲,坐在主位上。
他甚至没有让他们坐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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