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说到这里,楼英顿了片刻,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。
“北军中肯定起了不少怨言,可那北军统帅还是能压得住大军,怎么看都绝不可能是一个只会在岸边干瞪眼的蠢货。”
楼雄撇了撇嘴:“阿姐,是不是你想多了?到底这平贼中郎将麾下也就是些赤眉反贼罢了,说不定只是那些将帅没想好下一步怎么办而已!倒是朝廷白白给了个中郎将名头,倒比我们楼家的水军统领官阶还高了!百余年训练水军镇守荆南,还不如一帮反贼起事受招安,这是哪门子的道理!”
楼英摇了摇头:“咱们楼家根底清白,世代效命朝廷,官阶如何不重要,跟赤眉反贼比是自降身份,你不要看重此事...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,看这些北军模样,倒像是...在等?”
“等?”
“这般沉稳挨打,就一定是在等一个机会,不然早就转道别处了,只是我想不通,他的底牌到底在哪里?”
楼雄听得有些烦躁。
“姐!你就是太长他人志气了!”
“在这荆南水上,咱们楼家就是天!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,没有船,没有水军,他也插翅难飞!”
楼雄一把抓起旁边的长枪。
“传令下去!”
“所有斗舰集结!今夜三更,借着东南风,我要亲自带人去劫他们的中军大营!一把火烧光他们的粮草,看他们还怎么端着那架子!”
楼英张了张嘴,想要劝阻。
但心里那股不安的源头,她却怎么也摸不着头绪,只能默然。
或许,主动出击,打乱敌军的阵脚,也是一种破局之法。
然而。
就在楼家水军摩拳擦掌,准备趁夜大干一场的时候。
江面深处,一叶扁舟如同疯了一般,冲破重重芦苇,直奔旗舰而来。
船头上,一个浑身是血的楼家家丁,连滚带爬地翻上甲板。
“少主!大小姐!”
那家丁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天塌地陷般的绝望和恐惧。
“族地...族地百里洲...”
“出事了!!!”
楼雄脸上的意气风发才绽起半分,此刻却被生生压住了,他猛然转头,喝道:
“什么?!”
楼英则是身子晃了晃,脸色瞬间煞白,这几天冥思苦想而不得的答案,此刻却已然呼之欲出了!
百里洲。
楼家的宗族根本所在。
它位于孱陵侧后方的一处险要山地上。
地形极为特殊,三面环水,且水流湍急,暗礁密布,哪怕是楼家最精锐的水手,也不愿意在夜间驾船靠近。
而剩下的一面。
则是一座几乎垂直的、布满泥泞和荆棘的险峰。
那座峰,被当地人称为“愁猿岭”,意思是连最擅长攀爬的猴子到了这里,都会愁得掉眼泪。
百年来,楼家将族地建在这百里洲上,就是笃定了这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。
有水军护卫三面水路,背后又有天险愁猿岭作为屏障。
可谓是固若金汤。
所以,当楼雄和楼英带着所有的水军主力在前线阻击北军时,百里洲的防备,其实是极其空虚的。
里面住着的,全是楼家的族老、妇孺、以及不到五百人的老弱护院。
“到底怎么回事?!”
楼雄一把揪住那家丁的衣领,双眼赤红,如同发狂的野兽:“百里洲有天险可守!怎么会出事?!”
“他们...他们从天上掉下来的!”
家丁哭嚎着,“是北地的官军!几百个像鬼一样的人!”
“他们没有穿甲,嘴里咬着短刀,大半夜的,就那么从愁猿岭那面绝壁上...爬上来了!”
楼英如遭雷击。
她整个人瘫软在船舷上,满眼的不可置信。
爬上愁猿岭?
那可是绝壁啊!
上面布满了滑腻的青苔和碎石,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。
那些连水都不敢下的北地旱鸭子,怎么可能爬得上去?!
除非...
楼英想起了这几天,北军在岸边那种看似笨拙、实则无比坚韧的结寨推进。
想起了他们不顾伤亡,在水面上发起的那些声势浩大却毫无建树的佯攻。
楼英咬了咬唇,一丝鲜血渗了出来。
是了...是了!这几天,北军在岸边那种看似笨拙、实则坚韧的结寨推进,还有不顾伤亡,在水面上发起的那些声势浩大却毫无建树的佯攻。
根本就是诱饵!
是那个冷酷的北军统帅,故意摆出来的!
他用憋屈与屈辱的伤亡和僵持,将楼家所有水军的注意力,死死地钉在了这片水网正面。
而在暗地里。
他早就摸清楚了楼家的路数,开始图谋楼家的族地!
楼英甚至能想象出那副画面:北军中最精锐的死士,脱去铁甲,换上轻便的短打,嘴里咬着绳镖和短匕,不发出一丝声响。
在漆黑的夜里,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,用血肉硬生生地去抠开愁猿岭那陡峭的石缝。
黑暗中,有人抓不住泥泞滑落,为了不发出声音惊动防守,他们咬碎了牙关,在坠入深渊的最后一刻,依然没有发出一声惨叫。
就是用这样惨烈和冷酷的代价。
那几百名北军死士,翻过了不可逾越的天险。
犹如神兵天降,突然出现在了毫无防备的楼家族地内。
“父亲呢?族老们呢?!”楼雄疯狂地摇晃着家丁。
“全...全被抓了...”
家丁面若死灰,“他们没杀人,只是用刀架在了老爷和族老们的脖子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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