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再一次清清楚楚地提醒了他,他眼下最大的短板究竟是什么--
他依然没办法建立起一套完善的、忠诚于他自己的官僚系统。
他现在只能依托于过往大乾王朝留下的那套千疮百孔的框架,用军队的实际威慑作为粘合剂,四处填填补补。
如果只是偏安一隅,这套系统或许还能凑合着用。
可他马上就要出兵荆南四郡了。
一旦打下荆南四郡,地盘瞬间扩大数倍。
到那时候,如果还是用这种手段去管理,不出半年,整个荆襄内部就会千疮百孔,被那些阳奉阴违的地方势力彻底掏空!
这种根基,太脆弱了。
“必须尽早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顾怀站在地图前,沉吟了许久。
深邃的眼眸中,闪过一丝冷厉。
不能再拖了。
哪怕马上就要动兵,哪怕所有的精力都要放在前线上。
但后方的根基,必须要在开战之前,或者开战的同时,进行一次彻底的梳理和清洗。
真是一点都偷懒不得啊...
他转身走回桌案前,却没有坐下。
“传令。”
门外候着的亲卫立刻挺直了身躯。
“召人议事。”
......
过了片刻,顾怀坐在宽大的公案后,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站着的十几个人。
这十几个人,有原本大乾的降官,有江陵带来的心腹,也有在襄阳破城后提拔起来的落魄士子。
他们穿着各色的服饰,站位甚至还有些散乱。
但如果仔细看,就能发现,一个粗糙却五脏俱全的权力中枢,已经在这座散发着血腥味和石灰味的府衙里,初具雏形了。
“都说说吧。”
顾怀放下笔,身子微微前倾,手指交叉抵在下巴上。
“襄阳郡下辖九县,名义上,是都挂起了赤眉的旗帜--噢,不对,应该说,依旧是挂着朝廷的旗帜。”
站在两侧的文人们脸颊都不由放松了些。
是啊,接了那道招安的旨意,虽然消息还没回报到朝廷,没有下一步的动作,但从某种意义上说,现在的襄阳以及大半个南郡,又重新回到了朝廷的怀抱不是么?
终于不是反贼了。
“但是,”顾怀没有理会部分人突然的喜悦,继续说道,“我很好奇,底下那些县,或者说那些乡镇,到底是听这府衙的政令,还是听当地那些乡绅族长的话?”
“你们应该知道我在问什么,事实上,这件事已经拖得够久了。”
“我要知道,怎么才能让这些地方,真正地靠拢襄阳?”
大堂内安静了片刻。
站在文官队列偏前方的一个中年文士,微微上前了一步。
方正。
这位当初凭着半页策论脱颖而出的落魄举人,如今已经成了户曹的实际主事人。
他为人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,平和,中正,虽然落魄过,但骨子里依然保留着读书人的底线和稳重。
“大人。”
方正拱了拱手,眉头微皱,语气有些沉重:
“历朝历代,皇权不下县,县下皆乡绅,此乃国朝百年来的顽疾,并非一日之寒。”
“如今局势初定,人心思安,底下那些降官和乡绅大户,虽然心思各异,但明面上好歹还是听从襄阳发出的政令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左右,继续说道:
“若在此刻大动干戈,强行撤换那些县令官吏,甚至褫夺乡绅的特权,属下只怕...会逼得他们狗急跳墙。”
“襄阳刚刚缓过一口气来,地方乡镇若是生了乱子,后果不堪设想啊。”
“所以,属下想问...”
他隐蔽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顾怀的表情。
可惜,他什么都看不出来,只能再次低下头去。
“...大人是想让他们靠拢襄阳,还是...还是将以往大乾的治理政令彻底推行?”
这是个隐蔽的问题,读书人说话就这毛病,顾怀只是想问一问怎么样处理那些只是挂起旗号,根本没办法完成实际控制的城池和乡镇,方正就立马意识到,之前那道招安旨意可能要出问题。
--要是真想接受招安,问这个干嘛?等着朝廷再派官吏再下政令不就行了?
所以才有了这一问。
而顾怀也给出了他的回答:“前者。”
好几个人的面色变了变。
“属下的意思是,先发安民告示,将旨意内容散步开去,保留那些降官的职位,给乡绅们留足体面,徐徐图之,用个一年半载的时间,再慢慢收拢...”
得到了答案,方正硬着头皮回答着,不少旧官吏都暗自点头。
这是最老成持重、也是最符合常理的做法。
然而。
又是一声尖锐刺耳的冷笑,在旁边响起。
许良背着手,从队列里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。
他这些时日的衣物堪称每日一换,似乎穿上一天就脏得不能再穿了一样,今天是一身崭新的湖蓝色锦袍,越发衬得那张颧骨高耸的脸阴鸷刻薄。
他斜着眼睛,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方正。
“一年半载?”
“方主事,你当荆襄还是太平盛世?”
许良走到大堂中央,猛地一甩袖子,看着刚才那几个面色变化的文人:“给他们体面?他们本来就不忠!之前不忠朝廷,此刻不忠襄阳!你们信不信,要是哪日别路大军兵临城下,那些被你们留了体面的乡绅和降官,第二天就能把你方主事的脑袋砍下来,当做迎宾的贺礼?!”
方正脸色一沉:“许良!你休要血口喷人!我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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