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全又忙着种田,忙着搞水泥搞纺织,忙着在乱世的夹缝中求生。
好不容易把庄子经营得铁板一块,还手握江陵大权,消弭了兵灾定下了亲事,眼看着就要见到好日子的曙光了。
结果一场莫名其妙的绑架,直接把他一脚踹进了襄阳这片满是血肉和死人的泥沼里。
拼死拼活,火中取粟,靠着算计和胆魄才勉强拿下了襄阳。
可连回江陵结个婚,都是硬挤出来的时间。
认真算起来,他和陈婉连个寻常夫妻的蜜月都还没过完,连温存的时间都少得可怜,就又马不停蹄地一头扎进了襄阳这个烂摊子里。
也许,似乎,好像。
比起那些左拥右抱、醇酒美人、一言九鼎的穿越者前辈。
他真的更像是一个,每天为了公司不破产而熬夜看报表的,悲催社畜?
认真想想。
他如今在这荆襄大地上,真的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人物了。
坐拥襄阳、南郡两郡之地。
江陵在他的治理下安居乐业,襄阳在他的手腕下百废待兴。
麾下军队哪怕经历了几次整编,也依然有五万之众。
他坐在这张桌子后,一声令下。
就能调动数不清的物资。
无数人的性命,都系于他的一念之间。
他的一个决定。
改变的不再是一个小小的庄子,也不再是一座孤立的城池。
而是整个荆襄,甚至于,会影响整个天下的走向!
可奇怪的是,他自己为什么会没有多少实感?
甚至在刚才算账的时候,还会觉得这一切和当初在江陵庄子里埋头种田、算计开销的时候差不多?
顾怀看着头顶的房梁,陷入了沉思。
片刻后,他有些自嘲地笑了。
是了,因为没法“人前显圣”。
他不是那种拿着一把长枪就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的猛将,没法享受到士卒崇拜狂热的欢呼。
他现在也不再需要孤身一人深入虎穴,靠着三寸不烂之舌和精妙的算计去挑拨离间、死里逃生。
更没有什么装腔作势、打脸踩人的桥段。
他每天的日常,就是坐在最深、最安全的府衙里。
听着手下人的报告,看着各地送来的文书,核算着枯燥的数字,然后做出一个又一个冷冰冰的决定。
他不再是被局势推着走、为了活命而挣扎的棋子了。
而是已经稳稳地坐在了棋盘边上,成了那个开始自己推动局势的执棋人。
站在这等位置上,他此刻用得更多的,是谋略、眼光,和大局观。
以及那些枯燥数字所代表的硬实力。
比如领土多大,百姓几许,兵马多少,粮草如何。
这种转变是潜移默化的,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已经过了最开始那个创业的阶段,当然感觉不到多少实感。
顾怀摇了摇头,苦笑了一声,将这些惫懒和自嘲从脑海中彻底清空。
他本准备拿起笔继续算账,但突然,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站起身,走到书房一侧的墙壁前。
墙上,悬挂着一幅精细的荆襄九郡地图。
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扫过。
是了--虽然如今他表面上坐拥襄阳、南郡。
可实际上,真正完全掌控、犹如臂使的城池,又有多少?
除了被他亲自坐镇的襄阳,以及被经营得铁桶一般的江陵,这两座大城之外。
南郡和襄阳郡的辖下,还散落着大大小小十几个县城。
荆门、宜城、麦城、当阳...
这些地方,名义上,都已经插上了赤眉军,或者说他这位实际掌权者的旗帜。
但实际上呢?
在这个时代,对于势力范围内城池的管理,是根本没办法像后世那样细致入微的,尤其是在战乱时期。
之前陆沉带着圣子亲军一路从襄阳杀到南郡。
沿途打下一座城池后,陆沉的做法很高效,但也很粗糙。
除了杀掉负隅顽抗的守军,带走府库里的大部分钱粮物资,留下士卒作为驻军威慑之外。
行政系统是怎么搭建的?
根本没有搭建。
要么是直接任命城里带头投降的大乾旧官吏继续原职留用,要么就是从当地那些主动捐粮捐物、以求自保的乡绅大户里,随便挑一个看得顺眼的推出来当县令。
给他们一道盖着圣子大印的文书,告诉他们按时向襄阳缴纳粮秣,这就算是对接完成了。
这种管理模式,决定了一个现实。
虽然严格意义上,顾怀现在的势力范围在地图上画了老大一个圈,涵盖了两郡之地。
但实际上,底下的那些城池,更换城头那面旗帜,也就是一眨眼的事情。
因为仍然归属于赤眉体系的圣子亲军天生就没有民心基础。
赤眉的主力还在,襄阳的威慑还在,那些乡绅和旧官吏就会老老实实地自称是圣子麾下。
可一旦大乾朝廷的官兵打过来,或者有其他更强大的反贼路过。
那些城池的管理者,绝对会在第一时间打开城门,换上大乾的旗帜或者新反贼的大旗,箪食壶浆以迎王师。
谁的刀子快,他们就听谁的。
没办法,局势发展得太快了。
满打满算,襄阳城破到现在也才几个月的时间。
顾怀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,稳住江陵,整合襄阳,拉起一支听话的大军,这已经是不折不扣的奇迹了。
但这并不代表,顾怀会觉得眼下这种“虚胖”的领地状况是一件好事。
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城池,就像是一根根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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