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,虽然暂时饿不死,但消化不了,肚皮会涨得像石头一样,最后很多人会被活活憋死。
可是,为了能让更多的人撑得久一点。
他只能下这道命令。
“但就算这样。”
顾怀重新抬起头,那双眼眸里,再次被理智所占据。
“这座城里,也注定会有人,熬不过这个冬天,区别只在于,是多是少,还有到时候,我们能不能想出办法。”
“但必须分清轻重缓急。”
“我不可能管所有的百姓。”
顾怀的声音变得冷酷起来:“军队,必须保证最低限度的口粮,因为如果没有了军队弹压,一旦发生营啸或者民变,全城的人都要死。”
“铁匠、木匠、那些懂技术的工匠,必须救,因为开春后的复苏需要他们。”
“那些能在城墙上扛石头的青壮,也尽量救。”
“至于那些受了重伤的残兵、那些失去了劳动力的孤寡老人、那些甚至连走路都没有力气的饥民...”
顾怀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们,只能放弃。”
“只能眼睁睁地,看着他们饿死。”
大堂里。
只剩下风吹过废墟的呜咽声。
玄松子闭上了眼睛。
两行清泪,从这位修道之人的眼角滑落。
他不是不能理解顾怀的决定。
在十几万人的生死存亡面前,牺牲一部分没有价值的人,去保全这座城池和大多数人的未来。
这是掌管一城的人应该做的、也是最无奈的选择。
但是,理解,并不代表能够轻易接受。
那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啊。
是那些好不容易逃过兵灾、指望着能有活路的苦命人啊。
顾怀坐在公案后。
看着玄松子那悲痛欲绝的模样。
他也不知该如何安慰。
实际上,他自己又何尝能轻易接受这件事?
他来自那个和平的年代,他接受过最平等的教育。
可是现在,他却要亲口下达这种决定别人生死的冷血命令,去亲手规划一场有预谋的“淘汰”。
他肩上的担子太重了。
重到他连悲哀的时间都没有。
“粮食的问题,大致上也就是这个解决的眉目了,尽人事,听天命吧。”
顾怀极其生硬地,转移了话题。
他不允许自己沉溺在那种无用的悲天悯人中。
“接下来,我们该考虑的另一件、同样要命的事情。”
顾怀看着玄松子,语气变得极其严肃:
“就是这支大军,这支打着‘赤眉圣子’旗号的军队。”
“以后在这片土地上,到底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。”
玄松子抹了一把眼泪,强迫自己回过神来。
“角色?”
他有些茫然:“什么角色?我们现在不就是占据了襄阳的赤眉军吗?”
“是,但也是最大的问题所在。”
顾怀站起身,走到那张悬挂在大堂一侧的荆襄九郡地图前。
“在之前的这三年里。”
“赤眉军一直都是破坏者。”
“无论是天公将军,还是东营西营,他们的生存逻辑就是像蝗虫一样,攻破城池,抢走所有的粮食和财富,然后留下满地的尸骨。”
“他们不需要经营,不需要生产,他们只需要不断地破坏和杀戮。”
顾怀转过身,看着玄松子:
“但是现在。”
“当这支赤眉军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四处劫掠,而是选择停下来,占据了襄阳。”
“就一定不能再用老一套了。”
“如果依然纵兵抢劫,如果依然视百姓如草芥。”
“在这座已经什么都榨不出来的空城里,我们不用等饿死,就会先失去所有的民心,失去大义,这十几万人,立刻就会倒戈相向,把我们撕成碎片。”
玄松子虽然是个道士,但毕竟这大半年经历了这么多。
他稍一思索,便明白了顾怀的意思。
“你的意思是说...”
“你是想让这支赤眉军,变成襄阳的官府?”
“你要像以前的大乾官府那样,颁布律法,安抚百姓,让城里的百姓和城外的流民知道,只要在这个地方,他们就不会被当兵的抢掠,不会被无故杀头,所以他们才能安心地留下来种地?”
顾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看来你这段时间,也的确学了不少东西。”
顾怀点了点头:“没错,从流寇,转变为军阀,或者说,转变为事实上的官府。”
“这是我们想要在这片土地上扎根、想要活过这场灾荒的唯一出路。”
“我们要让百姓知道,我们占据襄阳,是为了保护他们,而不是为了杀他们。”
玄松子皱着眉头,陷入了沉思。
突然。
他抬起头,认真地提出了一个最关键、也是最致命的问题。
“既然我们要像官府一样行事。”
“既然你本来就是江陵之主,我们干嘛还要顶着赤眉军这顶反贼的帽子?”
玄松子不解地问道:
“为什么,不直接向官府投降呢?”
“只要我们接受了大乾朝廷的招安,脱了这身贼皮。我们不就是名正言顺的襄阳守军了吗?”
“到时候,不仅朝廷或许会拨下赈灾的钱粮,那些读书人和世家大族也不会再把我们当成反贼,肯定会有人愿意来帮忙治理这座城池啊!”
这是个极其顺理成章的逻辑。
既然不想当贼了,既然要建立秩序,那投降朝廷,洗白身份,岂不是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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