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说?”
顾怀没有回答,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:“虽然没有彻底清查,但你大概估计一下,襄阳如今有多少人?”
“大概,”玄松子迟疑了一下,“十几万?”
“只会多,不会少,”顾怀回答,“那你知道十几万人,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吗?”
玄松子咽了一口唾沫。
“就算我们现在实行最严苛的军管配给。”
顾怀面无表情地算着这笔带血的账:
“普通百姓和流民,每天只给半斤掺了麸皮和沙子的粗粮保命;做重体力的劳工,每天给一斤;军营里的士卒,每天给一斤半。”
“这么精打细算下来,按十五万人算,每天的消耗,也要接近十万斤粮食!”
“将近一千石!”
顾怀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,冰冷刺骨:
“一天一千石,一个月就是三万石!”
“就算有江陵,就算有陆沉的缴获,就算收缴了所有能收缴的余粮,又能撑多久?”
他自己给出了答案:“也就苟延残喘个四五十天--这还是往乐观了算。”
玄松子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“可是...现在才九月啊。”
玄松子的声音有些发抖:“五十天后,才刚入冬。”
“是啊,才刚入冬。”
顾怀冷笑了一声。
“不仅如此。”
“襄阳周边百里之内,所有的农田都被烧成了白地,今年秋收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惨烈到了什么地步。”
“这意味着什么?”
顾怀看着玄松子:
“这意味着,从两个月后的冬天开始,一直到明年的秋收。”
“整整十个月的时间里。”
“这片土地上,产不出一粒粮食。”
“十个月的颗粒无收,加上十几万张每天都要张开的嘴。”
顾怀合上了账本,闭上了眼睛。
“襄阳城...”
“必定,必定要爆发一场极其恐怖的饥荒。”
大堂内安静下来,玄松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脑门。
饥荒。
这才是乱世里最恐怖、最让人绝望的怪物。
刀兵之灾,只要你跑得快,或者躲得好,总还有一线生机。
可是饥荒不同。
当整座城池连一块能啃的树皮都找不到的时候。
当所有的活人都变成了眼睛冒绿光的野兽的时候。
那个易子而食,析骨而炊的地狱,是没有人能够逃脱的。
“江陵呢?”
玄松子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,猛地扑到公案前,双手死死地按住桌面。
“你在江陵经营了那么久!”
“江陵没有受兵灾,今年秋收更是大丰收!”
“把江陵的粮食运过来啊!”
看着玄松子那双写满了畏惧和害怕的眼睛。
顾怀缓慢地,摇了摇头。
“运不过来。”
“或者说,运过来的那点粮食,根本就是杯水车薪。”
顾怀轻声说:“江陵到襄阳的官道,基本都被破坏得很严重,老何已经带着人去勘测了,但就算动用上万人,最快最快,也要两三个月才能彻底打通。”
“在这期间,如果要运粮,就只能靠牛马和人力去拉大车。”
“几百里的路,沿途还要防备流寇。”
“运一石粮食到襄阳,路上负责押运的民夫和士卒,就要吃掉大半石!”
“这种恐怖的损耗,谁承受得起?”
“更何况。”
“江陵虽然丰收,但江陵城里,加上顾家庄,加上城外安置的流民,也有近十万人。”
“江陵的粮食,首先要保证江陵的稳定。”
“我不可能为了救襄阳,把江陵的粮仓彻底搬空,让江陵也跟着一起陷入绝境。”
顾怀沉默片刻,才继续说道:“所以,江陵那边的援助,加上陆沉在外征战的缴获,以及城内搜刮出来的粮食,顶多只能帮襄阳,多撑一到两个月。”
“撑完这个冬天。”
“从开春,到明年秋收之前的那大半年死地。”
“或许到时还有办法可想,但起码眼下来看,是一个绝对填不满的窟窿。”
无论怎么精打细算。
无论怎么压榨。
数学的逻辑是极其冰冷和铁血的,它不会因为你的悲悯而多变出一粒米来。
玄松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他呆呆地看着顾怀。
“那...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
这位平日里总是说自己怕因果怕麻烦,但又总是因为那一丝对苍生的怜悯卷入这些风波中的道士。
此刻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哀求。
“你脑子转得那么快,你总能想出那些让人意想不到的主意。”
“顾怀...你一定还有办法的,对不对?”
顾怀看着他。
良久。
顾怀低下头,避开了玄松子的目光。
“已经想了很多办法了。”
顾怀的声音很轻,轻得仿佛要被这秋风吹散。
“我已经让人在城外去剥榆树皮,去挖观音土了。”
“以后的粥里,粮食会越来越少,树皮、木屑、甚至观音土会越来越多。”
“这能让更多的人有东西填饱肚子,至少能骗过他们的胃,让他们产生饱腹感。”
顾怀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那张平静的脸上,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正常人的痛苦。
把观音土和木屑掺进粮食里给人吃。
这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吃了那种东
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