度苍生!!”
“挡路者!杀无赦!!”
不是两三千人的呐喊。
是几万人。
几万人齐声怒吼,那种声浪,那种夹杂着绝处逢生后近乎狂热的情绪。
形成了一股宛如实质般的浪潮。
对面的阵型,在未接战之前,就已经开始动摇。
没有人不怕死。
面对着漫山遍野、仿佛无穷无尽的旗帜和狂热的人海。
那种心理上的巨大压迫感,直接摧毁了这些人的抵抗意志。
“砰!”
不知道是谁,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刀,转身就跑。
然后,就像是大坝决堤。
兵败如山倒。
“回来!给老子回来!他们是虚张声势!”
那名满脸横肉的军官愤怒地挥舞着大刀,连砍了几个逃兵,试图稳住阵脚。
但没用了。
巨大的恐惧已经淹没了所有人。
最讽刺的是。
这位军官,不是被玄松子的人杀死的。
而是在人群极度恐慌的倒卷中,被自己的亲兵撞下了战马。
然后,被无数双急于逃命的脚丫子,活活踩踏成了泥水里的一滩烂肉。
玄松子站在木车上,看着那不战而溃、甚至哭喊着跪倒在路两旁请求投降的五千精锐。
他缓缓地放下手里的宝剑。
秋风吹起他大红色的衣袍。
玄松子仰起头,看着已经被火光染红的天空。
直到这一刻。
他才终于明白,自己到底干了一件什么样的大事。
他这荒诞的、被赶鸭子上架的圣子。
在今天。
彻底地,名副其实了。
......
襄阳城。
南面城墙之上。
内城的厮杀声,依然隐隐传来。
一辆马车停在了登城的石阶前。
车门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推开,顾怀拄着木拐,走了下来。
换了衣服,恢复成清秀少年模样的霜降背着弓,跟在他的身后。
顾怀回望了一眼正在进攻内城的大军,然后转过身,抬起头,看向那长长的、被鲜血染成暗红色、铺满了尸骸的登城石阶。
笃。
木拐点在石阶上。
顾怀拖着伤腿,一步、一步地向上走去。
秋风吹拂着他那件粗布短打。
石阶两侧,是堆积如山的赤眉精锐和官兵的尸体,那刺鼻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化不开。
但顾怀的眼神,没有在这些尸体上停留半点。
他只是平静地走着。
终于。
他踏上了城墙的最高处。
宽阔的城头上,风很大。
只有一地的死尸。
以及。
那个站在城墙边缘,双手背负,静静地眺望着北方汉水的背影。
天公将军。
笃,笃,笃。
木拐敲击青石板的声音,在空旷的城头上回荡,清晰可闻。
顾怀走到距离那个背影三步远的地方,停了下来。
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。
那个一直望着滔滔江水、仿佛变成了一尊石像的男人。
缓缓地,转过了身。
夕阳的余晖,同时洒在了这两个男人的脸上。
就是这两个人。
一个,在一手之间掀翻了荆襄九郡的大局,将百万流民卷入战火,用无数人的白骨,砸开了这大乾南方的门户。
另一个,在数百里之外的江陵落子,在几十万人的死局中冷眼旁观,最终在这乱世的最顶点,强行接管了这一切。
他们看着彼此。
城墙下,是无数乱军,以及整座被鲜血浸透的襄阳城。
城墙外,是滔滔不绝的汉水,和被残阳染红的万里江山。
风,在两人之间吹过。
卷起城头残破的战旗。
没有质问。
没有争辩。
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语。
在这个决定了荆襄命运的瞬间。
在这座埋葬了无数生灵的血肉磨坊之巅。
他们只是隔着三步的距离。
安静地。
长久地。
对视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