渠胜那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的眼神,在听到徐安的话后,也稍微清醒了几分。
他微微思索了片刻,然后会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军师说得对,铁牛,退下。”
“哥哥!”
“退下!”渠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严厉。
铁牛咬了咬牙,只能忿忿地收起板斧,退了下去。
渠胜转过头,看着远处战况依然胶着的长街,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明白徐安的意思。
城内,还没稳定下来。
除了他们西营和东营,南营、北营,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杂牌营头,此刻都在这座城里。
如果西营和东营在这里为了一个府衙,不管不顾地把最精锐的兵力全都拼光了,弄得两败俱伤。
那最后的结果,只能是便宜了其他人。
在这场残酷的权力游戏中,谁先耗尽了底牌,谁就会第一个出局。
这是所有人的默契--用一场混乱的厮杀来重塑新的权力结构。
而不是真的厮杀到只剩下最后也是唯一的一个赢家。
所以。
最好、最稳妥的办法,就是继续保持着这种高强度的对峙,把东营死死地拖在这里。
等到其他营盘在城内抢掠、厮杀得差不多了,耗干那口气,然后,再让东西两营分个最终的胜负。
想通了这一层,渠胜的心情渐渐平复了下来。
他转过身,看向徐安,突然问出了一个在这个时候,所有大帅都心照不宣地避开、但却又如鲠在喉的问题:
“天公将军呢?”
望楼上,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片刻之后。
旁边负责打探消息的斥候统领,上前一步,低声回答道:
“回大帅。”
“天公将军...还在城墙上。”
还在城墙上。
没有入城安抚兵卒,没有来府衙主持大局,甚至连他那支直属的残存亲卫都没有调动。
就那样,一个人,站在那面千疮百孔的城墙上。
徐安听到这个回答,突然极其轻微地,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,带着三分嘲弄,三分警惕,以及四分的释然。
“看来。”
徐安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,目光幽深:
“咱们这位天公将军,也明白,已经无力回天了...”
“他比谁都清楚,这座城破了,他手里那支最后的老营也打空了。”
“现在的赤眉,已经不再是他能发号施令的那个赤眉了。”
“只是...”
徐安顿了顿,语气变得极其凝重:
“此时形势,这位天公将军的存在,对所有人来说,都是个天大的麻烦啊。”
渠胜微微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阴霾。
的确。
襄阳一破,这位曾经在赤眉中至高无上的天公将军,一下子就变得棘手起来。
怎么处理他?
进攻?直接派兵去城墙上把他杀了?
谁也不敢。
天公将军在这百万赤眉、在那些底层流民的心中,依然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人。
严格意义上说,所有的大帅,都是他的从属。
谁要是敢在这个时候背负上“弑主”的骂名,那谁就是彻底臭了自己的名声。
那去控制他呢?
这听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,的确可以占据大义的名分。
但问题是,一旦你把天公将军控制在手里,你就成了所有其他大帅的眼中钉。
大家刚刚才挣脱了这个枷锁,谁会愿意再居于他人之下?
必然会被群起而攻之。
不管他?随他去?
更不行!
襄阳一破,赤眉军中洗牌出新的权力结构是必然的事情,谁愿意看到天公将军振臂一呼,重新拉起一帮死忠?
留着他,就是留下一个隐患。
杀不得,留不得,控不得。
这就成了一个死局。
渠胜和徐安对视了一眼。
两个聪明人的眼中,同时闪过了一丝冰冷且残忍的默契。
“所以...”
徐安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:
“最好,还是死在这乱军之中吧...”
刀剑无眼,乱兵疯狂。
在这么混乱的城池里,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。
只要不是哪家大帅派人明目张胆地去杀。
只要他不明不白地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,或者被哪个失去理智的红眼溃兵给捅了。
那这就是天意。
对于所有大帅来说,这都是最完美、最皆大欢喜的结局。
大家甚至可以默契地不去追究,然后在涌出荆襄席卷天下的过程中,继续名正言顺地互相吞并。
渠胜没有说话,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府衙,算是默认了这件事。
然而。
就在他们两人以为一切尽在掌握。
以为这场权力的游戏,只能在这几位大帅之间按照既定的规则上演的时候。
变故,发生了。
“报--!!!”
一名外围的探子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了望楼。
“大帅!”
“咱们拿下的城门外,出现了一支大军!”
渠胜眉头一皱,脸色微沉:“慌什么!城外乱兵几十万,别大惊小怪!看清楚哪支旗号了么?”
“不、不是!”
探子拼命地摇头,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砸在木板上:
“不是乱军,是一支阵型严整的军队!
“他们、他们根本不管城外的连营,直接切开了那些挡路的乱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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