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冰冷地回答了四个字:
“太冒险了。”
顾怀没有因为他的拒绝而动怒,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:
“但这支军队现在的处境,很危险。”
两人都没有把话说透,但两人都心知肚明。
顾怀的意思很明白:襄阳城破,这一仗过去,如果赤眉军真的赢了并且稳住了阵脚。
那么,那些大帅既然敢造天公将军的反,就一定不会容忍自己脑袋上还有个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圣子。
更何况,这段时间,陆沉趁着赤眉主力被拖在襄阳,在南方疯狂抄底,吞并了不少原本属于其他大帅的地盘和兵力。
这笔账,别人不可能不跟他算。
陆沉的面色依然如铁般冷硬。
“我们有足够的时间。”他冷冷地回答。
意思是,赤眉军在襄阳城下伤筋动骨,现在又发生了极其惨烈的内部火并。
他们想要消化完这场胜利带来的战果,想要重新整合大军,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。
就算他们要来算账,要彻底清除圣子这个名头。
这也足够陆沉带着这支大军,在南方再滚一段时间的雪球,甚至可以发展到足以与赤眉主力抗衡的地步也说不定。
顾怀听完,轻轻地笑了起来。
他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微光。
他没有去反驳陆沉的战略判断。
他甚至没有去管陆沉这番话里,那个极其刺耳的“我们”两个字。
我们。
这两个字,意味深长。
这意味着,陆沉对他有着深深的戒心。
在这个男人的潜意识里,已经把他自己和玄松子当成了一伙,当成了这支大军的实际拥有者。
而独立于江陵,独立于顾家庄,更是独立于他顾怀的势力之外。
这是一种极其隐晦的宣示主权。
但顾怀完全不在意。
他只是看着陆沉,轻轻说道:
“但你们,可以拿到襄阳。”
死寂。
整个山坡上,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连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停滞了。
旁边的玄松子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他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,想要插话:
“你疯了?!那可是襄阳!几十万...”
话还没说完。
顾怀和陆沉,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转过头。
两道目光,一道深邃如渊,一道冷酷如铁,同时落在了玄松子的身上。
玄松子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。
他讪讪地闭上了嘴,像个受气包一样委屈地退了回去。
惹不起,这俩怪物他一个都惹不起。
陆沉收回目光,重新看向顾怀。
虽然他仍然保持着绝对的理智,但那张一直毫无波澜的脸上,终于皱起了眉头。
“用什么理由?”他问。
师出必须有名。
哪怕是贼寇火并,也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,否则像圣子亲军这样主要靠着信仰--不管是原本赤眉军的信仰还是从事们新带来的信仰,所凝聚起来的队伍,内部的思想首先就会崩盘。
“你应该拿到了前线的战报文书。”
顾怀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所以,你应该知道,现在那座城里,到底在发生什么。”
陆沉的眼睛猛地一亮。
他脱口而出:
“天公将军?!”
顾怀点了点头。
陆沉的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。
“好拿。”
陆沉在脑海里飞快地推演着,他承认了这个战机的绝妙,但随即语气又沉了下来:
“不好守。”
顾怀笑了起来。
他是真的在笑。
直到这一刻,看着眼前这个丑陋的男人如此迅速地判断出局势的利弊,顾怀终于彻底确定了一件事。
这不止是个打仗极厉害的天才将星。
这也是个极其聪明、极具大局观的人。
也就是说,不仅是将才,更是帅才。
这是好事。
如果陆沉只是个喜欢打仗、看到机会就往上冲的莽夫,那么接下来如果真的拿下了襄阳,很多复杂的政治局面和利益分配,都会变得难以处理。
但--一个聪明人。
一个能够留在玄松子身边,并且对他顾怀抱有戒心、随时权衡利弊的聪明人...
只要筹码给得足够,只要逻辑能够自洽,就远比一个蠢货好说动得多。
“的确。”
顾怀坦然地承认了陆沉的顾虑:“但回报,也足够丰厚。”
“你们在襄阳南部打下的那些地盘,太小,太贫瘠,根本养不起足够多的大军。”
“如果退回去,很大可能会被困死在那片穷乡僻壤。”
“但襄阳不一样。”
顾怀看向那座城池的方向:“那是荆襄的门户,是整个南方最坚固的堡垒。”
“尽管被祸害这么一通,很有可能会成为空城,但只要拿下了襄阳,依旧完全能让你们,真正意义上篡取赤眉的大权,从一支偏师,一跃成为这荆襄大地上,除了朝廷之外,最强大的那一股力量。”
陆沉沉默了。
然后,他冷冷地指出最致命的问题:
“但这也意味着。”
“我们要同时和其他所有赤眉大帅反目。”
“并且,在占据了这座重镇之后,我们,将会成为大乾朝廷和官兵接下来平叛的...最大目标。”
成为众矢之的。
成为这荆襄乱世里最大的招牌。
顾怀看着他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所以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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