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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衣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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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三十八章 攻城(第1/5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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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这一次攻城持续了很久。
    从黄昏到深夜,从深夜到黎明。
    而在这绞肉机最边缘的缝隙里,大刀营负责的这片伤兵营,却亮起了点点橘黄色的火光。
    那火光并不算明亮,但对于那些从死人堆里被拖回来的残躯来说,这却是这地狱里唯一的一丝暖色。
    “水!开水还要多久?!”
    “丙区三号棚,那个伤了肩膀的开始发烧了,赶紧把洗过的冷帕子递过去!”
    “手脚都麻利点!前面又送人过来了,别挡着道!”
    李先生的声音响了一夜,这位老秀才此刻挽着袖子,满脸都是被汗水打湿的灰尘,指挥得声嘶力竭
    顾怀坐在土丘下的木凳上。
    他面前的桌案上,已经堆了几寸高的木牌,每一个木牌,都代表着一个鲜活的生命,在过去这一夜里,如何变成了随时可能熄灭的烛火。
    “王先生...”
    二狗跑了过来,他那身衣裳此刻已经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暗红色血迹,但他似乎已经完全不在意了,只是喘着粗气说道:
    “乙区...乙区快填满了。”
    顾怀握着炭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    他抬起头,越过营地的栅栏,看向南边那个被特意隔开的“等死区”。
    在那里,那些人静静地躺在干草上,看着天色一点点变亮,然后在黑暗中,无声无息地熄灭。
    这就是他定下的规则。
    残酷,却必须执行。
    “把名字记下来。”
    顾怀的声音依然平静:“如果他们还有力气说话,问问他们的家乡在哪儿,家里还有谁...就算以后没办法通知到,也至少记在册子上。”
    “给他们一碗温水。”
    顾怀补充道:“就算没有药,也要让他们喝口热的再走。”
    二狗点了点头,咬着牙转身又冲进了人群里。
    顾怀撑着木拐,缓缓地站了起来。
    他已经在这一张小小的桌案后坐了太久,战事稍歇,也该起来走走了。
    既是为了监督那些规矩是否被执行,更是为了维持这支队伍,亦或者自己,那快要到极限的心理防线。
    ......
    顾怀拄着木拐,慢慢地走在甲区的营帐间。
    他的伤腿依然不能负重,所以只能走得很慢。
    他的身后,秦昭按着横刀,沉默地跟着。
    顾怀在一个年轻士卒的草席边停下了脚步。
    这个士卒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,脸上的稚气还没脱尽,但左肩膀却被滚石砸得血肉模糊,整条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,已经被厚厚的绷带缠住了。
    他在发烧。
    干裂的嘴唇不停地翕动着,眼眶深陷,呼吸急促。
    负责照顾这片区域的,是二狗。
    二狗此时正蹲在旁边,见顾怀过来,连忙想起身。
    顾怀摆了摆手,示意他坐着。
    他弯下腰,用那只算不得厚实、却极其干净的手,轻轻覆在了小士卒的额头上。
    很烫。
    “王先生...”二狗压低了嗓子,语气里满是唏嘘,“这娃子才十八,他家里的爹娘都饿死了,就剩他一个。他今天冲城的时候,是帮同乡挡了一石子才伤成这样的,他...他还能活吗?”
    顾怀没有立刻回答。
    他看着那小士卒那张写满了痛苦和迷茫的脸。
    这个年纪的人,本应该有大好人生,有无限的未来。
    却在这里,成了旗帜上的数字,护城河里的填料。
    “去把兑了水的酒拿来。”
    顾怀淡淡地开口。
    二狗愣了一下,走了出去,不久后又拿着酒水回来。
    顾怀拿出一块煮过的干净麻布,在酒水里浸透,然后动作轻柔地,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小士卒那张滚烫的脸,以及他的颈项和手心。
    这是最基础的物理降温。
    或许是那股凉意让小士卒感到了一丝舒缓。
    他那双涣散的眼睛,竟然慢慢地聚焦起来,落在了顾怀那张苍白却从容的脸上。
    “先...先生...”
    小士卒的声音细不可闻:“我是...不是要死了?”
    顾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    他看着小士卒,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温和与坚定。
    “还没死呢,想什么死?”
    顾怀继续给他擦拭着:“伤口已经洗干净了,绷带也是煮过的。只要你今晚退了烧,明天我就能让你喝上一碗带肉丝的粥。”
    “肉...”小士卒的嘴角费劲地勾了勾,眼底深处突然爆发出了一丝惊人的光亮,“带肉的...粥?”
    “对,带肉的。”
    顾怀笑了笑,帮他掖了掖有些潮湿的草席:
    “所以,为了那碗肉粥,你也得争口气,别在这儿躺着等死。”
    说完,顾怀转过头,看向二狗。
    “每隔两个时辰,就给他擦一次,若是烧不退,就给他喂两口烧开的热水。明白了吗?”
    二狗拼命点头。
    顾怀拄着拐,继续朝前走去。
    所过之处,原本躁动、充满戾气的营帐,竟然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。
    伤兵们看着这个瘸腿的账房先生。
    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大本事。
    他们只看到,他会俯下身子帮一个濒死的人擦去脸上的泥垢。
    他会耐心地听一个断了腿的老卒讲家里的老黄牛。
    他会用那种不急不缓的语速,告诉他们,哪怕成了废人,只要活着,这天底下总还是有口饭吃的。
    这种平等的、不带任何俯瞰姿态的交流。
    在这个讲究尊卑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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