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。
有官军的,也有赤眉军的,更有大刀营的。
血水汇聚成洼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那支赶来伏击的赤眉主力,兴高采烈地打扫着战场,牵走了所有的战马,扒光了官兵身上的铁甲。
那位使大斧的悍将,拍了拍女将军的肩膀,大笑着许诺,会亲自向上面汇报大刀营的诱敌之功。
大刀营活下来了。
代价是,死了一百多号人。
女将军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在尸体堆里抱着亲人痛哭的士卒,眼底一片木然。
顾怀坐在驴车上,拿出一块破布,慢慢地擦拭着脸上的血迹。
赌赢了。
这就是战争。
从来没有全身而退,只有两害相权取其轻。
队伍在短暂的休整后,继续上路。
因为有着那支主力顺路的“护送”,接下来的一天,他们再也没有遇到任何袭击。
只是。
越往前走,周围的景象就越是荒凉,越是惨烈。
大片大片的田地荒芜,村庄被烧成了白地,路边时不时能看到已经腐烂的尸骨,野狗在其中穿梭,甚至连树皮都被啃得精光。
这里,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。
终于。
在第三天的傍晚。
残阳如血。
他们气喘吁吁地爬上了一处高耸的山梁。
从这里,可以俯瞰前方广袤的平原。
走在最前面的士卒,突然停下了脚步,呆呆地看着前方。
紧接着,整个队伍,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,全都停了下来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顾怀的驴车,也被推到了山梁的边缘。
他抬起头,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。
在那遥远的地平线尽头。
没有山,没有水。
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、黑色的海洋。
那片“海洋”铺满了整个平原,吞噬了所有的绿色和生机。
无数的旗帜在风中烈烈作响,像是一片片翻滚的波浪。
偶尔有火光亮起,就像是这片黑色海洋中闪烁的磷火。
那种由数十万人聚集在一起所产生的庞大压迫感,即使隔着十几里地,依然让人有了一种深深的窒息感。
“王...王先生...”
二狗站在驴车旁,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。
他指着前方那片望不到头的黑色,声音里带着一种无法掩饰的恐惧和天真:
“那是...啥啊?”
“乌云怎么会在地上?”
顾怀握着那根木拐。
他缓缓地,有些艰难地从驴车上站了起来。
秋风吹拂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。
他眯着眼睛,看着那片吞噬了天地的黑色海洋。
“不。”
顾怀的声音,在这呼啸的风中,显得如此渺小,却又如此清晰:
“那不是乌云。”
“那是无数...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军营。”
那里。
就是--
襄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