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他这副表情,终于忍不住开口了。
“这...这是不是意味着,我们的身份,得到了承认?”
玄松子挠了挠头,这个假圣子真道士此刻显得十分矛盾。
一方面,作为被顾怀推出来的冒牌货,结果突然间就被正主盖章认证了,这种荒谬感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。
但另一方面,在潜意识里,他又有着一丝小小的窃喜和安全感。
毕竟,这可是天公将军的承认。
有了这份诏令,他们就不再是无根之萍,不再是打着旗号招摇撞骗的偏师。
他们真正意义上成了赤眉中人!
对于正在飞速扩张的这支势力来说,此刻来自赤眉上层的承认无疑比兵力、粮草都更为重要!
然而陆沉依旧没有回答,只是看着那份诏令,沉默地思索着什么。
玄松子倒也不恼他这态度--或者说这些时日以来早清楚这家伙是个什么性子,所以只是搓着手,试探性地问道:
“这事儿...有些邪门啊。”
“难道他们瞎了?连我是真是假都看不出来?还是说...这个身份的作用真的这么大?”
“你说...这诏令,咱们该怎么回?”
他看着陆沉,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信任和依赖。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,遇到这种决定生死存亡的大事,他已经习惯了听这个丑陋男人的意见。
陆沉看完了卷轴,然后,随手一丢。
那卷代表着赤眉最高权力的绢帛,就像是一块破抹布一样,被轻飘飘地扔回了书案上。
“不管。”
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“不管?”玄松子愣了愣。
他猛地站起身:“那可是天公将军的诏令!我们现在打着赤眉的旗号,用着赤眉的名头,咱们怎么不管?”
“到时候,要是天公将军翻了脸,不认这个圣子身份,甚至派兵来讨伐咱们,那些因为这个名分才投奔咱们的人,岂不是要...”
“闭嘴,冷静。”
陆沉转过身,那双冷漠的眼睛,像看白痴一样看着眼前这个道士。
“你是不是这些天念赤眉的口号念太多,所以念傻了?”
他冷冷开口:“你要搞清楚,赤眉里是一帮什么样的人。”
“然后,你就会明白,只要你手里有兵,有粮。”
“你需要他们承认?”
陆沉逼近呆住的玄松子,那张丑陋的脸在玄松子眼中放大:
“反过来。”
“如果你没有如今的实力,如果你还在山里啃树皮。”
“哪怕他写十封、一百封诏令,甚至说你才是天公将军。”
“又有什么用?”
“你还能真统领这百万赤眉不成?”
冷酷到了极点,也清醒到了极点的话。
玄松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。
他还是只习惯于扮演神棍。
陆沉说的,才是乱世的逻辑。
名头固然重要,不然这支军队也不会以如此快的速度扩张。
但是,当度过一开始最艰难的时候,更重要的就变成,谁的刀快,谁的兵多,谁的粮草更足。
天公将军为什么要在此刻承认这支队伍的名分?
真的是因为觉得赤眉需要一个圣子?一个他扮演的圣子?
别逗了。
“那襄阳...”玄松子有些颓然地坐了回去,呐呐地问道。
“当然不打。”
陆沉转身,再次看着那幅巨大的舆图。
“襄阳城高池深,里面驻扎着朝廷在荆襄最后的精锐,赤眉军这么迫切想打下襄阳,是想以此彻底关上荆襄门户,然后才能自成一国。”
陆沉冷笑:“他让我们去,说得好听是共同进退,南北夹击,但实际上,不过是看上了我们这过万的兵力,想让我们去填襄阳南门的护城河而已。”
“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这点兵力,凭什么为了一个名分,就要去给赤眉军当垫脚石?”
他拿起炭笔,在地图上狠狠地画了一个大圈,将襄阳周围的一大片区域全部圈了进去。
“所以,不仅不去打襄阳。”
陆沉转过头,看着玄松子,脸上的神情隐隐透着一股疯狂:
“赤眉军倾巢而出去围襄阳,对我们来说,反而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。”
“因为这样一来,整个荆襄的南部和东部,就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空洞!”
“他们留下的地盘,留下的伤兵和辎重,还有那些来不及带走的粮草...”
“天赐良机。”
“他们打他们的襄阳,我们,去抄他们的后院。”
陆沉的指尖在舆图上连续点了几下,每一个落点,都是赤眉军曾经盘踞过、如今防守空虚的富庶州县。
“不要管什么诏令!”
“继续扩军!把圣子的名头打得更响!遇到那些从襄阳退下来的溃兵,直接收编!遇到空虚的城池,直接拿下!”
“总而言之,趁这个机会,做大做强!”
“等他们在襄阳流干了血。”
“我们。”
陆沉看着玄松子,一字一顿:
“就会成为这荆襄大地上,谁也无法忽视的势力!”
“到那时,就算天公将军打下了襄阳,他看着我们拥兵五万、十万。”
“他也得捏着鼻子,认下你这个圣子!”
玄松子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疯子。
彻头彻尾的疯子。
玄松子看着眼前的陆沉,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,但同时,心脏却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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