个心志稍微脆弱点的人,恐怕早就崩溃了。
但顾怀没有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。
“有点...麻烦了。”
他想。
这里是襄阳。
离江陵有好几百里。
这中间隔着无数的大山,隔着滚滚的汉水,更隔着正在厮杀的战场。
赤眉军的主力出了伏牛山,正在这片大地上和朝廷的官军对峙。
兵荒马乱。
以他现在这个状态,想要靠两条腿走回江陵?
那是做梦。
别说走路了,就算现在给他一匹马,他都没力气爬上去。
这种无力感,让他想起了刚穿越来的时候。
那时候他也是躺在那间破木屋里,等着饿死。
兜兜转转这么久,好像又回到了原点。
顾怀闭上眼,让有些眩晕的脑袋稍微清醒一点。
怎么办?
等死吗?
不。
顾怀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即使在如此绝境下也未曾熄灭的狠劲。
等死,从来不是他的性格。
他顾怀能从一个必死的流民开局,一步步走到今天,靠的从来不是运气,更不是谁的施舍。
只要这张嘴还能说话,只要脑子还能转,这世上就没有绝对的死局。
总还是能想出办法的。
“不能坐在这儿等死。”
顾怀咬着牙,双手撑着地面,强迫自己那具已经快要散架的身体重新站起来。
膝盖在发抖。
眼前在发黑。
但他终究还是站直了。
哪怕身若浮萍,哪怕命如草芥。
他也准备再去试一次。
哪怕是用骗的,用忽悠的,也得先弄口吃的再说。
然而。
就在他刚刚迈出那条伤腿,还没走出两步的时候。
远处的大路上,突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。
紧接着,是一阵急促的铜锣声。
“当!当!当!”
“快跑啊!!”
“赤眉!!赤眉军来了!!”
村口原本还在田里劳作的几个农户,此刻像是见了鬼一样,丢下锄头就往村里跑,一边跑一边嘶声力竭地大喊。
“关门!快关门!”
“把粮食藏好!女人!快让女人躲进地窖里!”
整个村子瞬间炸了锅。
砰!砰!砰!
这一次,那些门窗关得比刚才拒绝顾怀时还要快,还要死。
转眼间,整个村口的路上,除了那几把被遗弃的锄头,就只剩下了顾怀一个人。
顾怀愣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想要躲。
但看了看自己那条腿,又看了看周围空荡荡的田野。
躲?
往哪儿躲?
他现在这速度,别说跑过马了,连只鸡都跑不过。
顾怀苦笑了一声,干脆也不跑了。
他重新靠回了那棵老槐树上,眯着眼,看向官道的方向。
赤眉军?
这倒是巧了。
刚从狼窝里逃出来,又要进虎口?
尘土飞扬中,一队人马出现在了视线尽头。
人不算多,大概也就百来号人,并没有打旗号,穿着也是五花八门,有的穿着皮甲,有的裹着红巾,手里拿着的兵器也是长短不一。
典型的赤眉军打扮。
那支队伍很快进了村。
但让顾怀有些意外的是。
这群人并没有像胡广他们那样,一进村就如狼似虎地踹门抢劫,也没有那种要把这里夷为平地的戾气。
相反。
他们竟然显得有些...“客气”。
领头的一个小校模样的汉子,挥了挥手,手下的人便散开去敲门。
“老乡!开开门!”
“我们是天公将军麾下!是来替天行道的!”
“大军路过,缺点粮草,借点粮食,日后定有重谢!”
声音很大,语气也很强硬。
但这“借”字用的...
顾怀忍不住想笑。
这就像是一个强盗拿着刀架在你脖子上,然后彬彬有礼地说:“这位兄台,能否借点银子花花?”
既要抢,又要装。
既要当表子,又要立牌坊。
只是比起其他直接动手抢的赤眉军,大概观感上会...好上那么一点?
起码不像胡广那种把人命当成野草。
当然--这也只是眼下观察得出来的结论而已,具体是什么样,还得再看看。
“开门!交粮!”
“快点!别磨蹭!”
那些被吓破了胆的村民们,只能战战兢兢地打开一条门缝,哆哆嗦嗦地递出一袋袋粮食。
那是他们的保命粮。
交出去,或许会饿死。
但不交,现在就会死。
这笔账,谁都会算。
顾怀看着那些赤眉士兵虽然不耐烦地拍着门,刀也抽出来了,却并没有真的动刀砍人,心思活络了起来。
一个赤眉士卒收了一袋粮,掂了掂分量,转身朝着下一个目标走去。
他路过了田坎。
路过了顾怀身边。
他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目光落在了顾怀身上。
他的目光在顾怀那条明显断了、还在渗血的腿上停留了片刻,又看了看顾怀那张脏兮兮的脸。
最后,他得出了结论:这就是个废人。
抓去当壮丁都嫌累赘,还得浪费粮食。
于是,士卒撇了撇嘴,收回目光,像是没看见一样,转身准备离开。
顾怀看着那个兵卒的背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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