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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千两,几万两银子扔进去,连个水花都看不见。
转眼之间,这些足以让所有人失色的财富,就变成了更多喷吐着黑烟的高炉,变成了工坊里日夜不息的敲打声,变成了更多被招纳的流民,变成了...拔地而起的连绵屋舍。
“呼...”
沈明远靠在椅背上,眼神有些恍惚。
他低下头,借着烛光,看了看自己那双曾经只会掷骰子、如今却握着半城财脉的手。
这双手,曾经因为输红了眼而颤抖,曾经因为在泥地里挣扎而满是污垢。
他本该自傲的。
一个曾经输得倾家荡产、被所有人唾弃、差点跳进护城河当水鬼的烂赌鬼,如今能坐在这里,在这云端之上,俯瞰着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,这难道不是天大的本事?
这难道不是一出比戏台上曲目还要精彩的翻身仗?
可是,他傲不起来。
一点都傲不起来。
因为在这一刻,在这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,他不得不面对一个让他感到背脊发凉的事实。
这世上的人,无论是谁,在面对如此巨额的财富时,第一反应往往都是--该怎么花?
是买田置地,做个万世的地主?
是纳几房美妾,享尽齐人之福?
还是建一座最气派的大宅子,让所有人都仰视?
就连他自己,在这深夜算账、看着那一个个惊人的数字时,心底那只被压抑许久的欲望也会偶尔探出头来,在他耳边低语。
“这么多钱...哪怕只拿出一小部分...”
“如果...如果把这今天的流水拿去赌一把...是不是能翻上一倍?”
“以前输掉的,现在一把就能赢回来...”
哪怕他已经戒了赌,哪怕他对赌坊深恶痛绝,但那种对财富不劳而获的贪婪与侥幸,就像是骨子里的瘾,总是在这种时刻隐隐作祟,撩拨着他的神经。
可是。
有个人不一样。
沈明远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穿着一袭白衣、神色温和却又疏离的年轻公子。
那个给了他一切的人。
公子看着这些钱的时候,眼神里没有任何的波澜。
没有贪婪,没有欣喜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。
在他眼里,这些让世人疯狂的财富,似乎真的只是一堆数字,或者一块通往更高处的踏脚石。
除了必要的盘账外,他甚至都不会多看那账册一眼,只会任由这些钱财被送进庄子,然后化作燃料。
烧成万物,烧成秩序,烧成一个沈明远想都不敢想的未来。
“胸有大志,气吞天下...”
沈明远喃喃自语。
跟这样的人物比起来,自己这点因为庞大财富游手而过,沾沾自喜的小心思,甚至那点时不时冒出来的贪念,简直可怜,又可笑。
若是当初没有公子...
他沈明远现在估计早就烂成一堆白骨了,哪里还有资格坐在这里感叹人生?
“看来,我果然也就只能是公子手里的一把算盘罢了。”
沈明远自嘲地笑了笑,端起茶盏一饮而尽。
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,浇灭了心底那一丝浮躁。
既然是算盘,那就得把自己拨得更准些,别让公子操心这些铜臭俗务。
公子要做的是大事,是改天换地的大事,自己能做的,就是替他守好这钱袋子,做那条最忠诚的看门狗。
就在这时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门外传来了三声轻叩。
沈明远眉头皱了起来。
云间阁的伙计和管事都知道,他在盘账的时候最忌讳被人打扰,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。
若无天塌下来的大事,谁敢这时候来触霉头?
“谁?不是说了吗,没什么事别来...”
他不耐烦地站起身,将账册合上,带着几分火气大步走到门前,一把拉开了房门。
然而,当他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,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在脸上,紧接着,那表情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了巨大的惊喜。
“公子?”
沈明远几乎是下意识地后退一步,连忙侧身行礼:“您怎么亲自来了?也不让人通报一声,我好下去迎您...”
“通报什么?你是掌柜,在做正事,哪有让正事给排场让路的道理?”
门外,顾怀依旧是一身简单的白衣,倒像是刚吃完饭出来散步的邻家书生。
他笑了笑,语气温和,迈步走了进去,随意地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坐下。
沈明远连忙奉茶,脸上的喜悦是发自内心的,甚至眼角都笑出了褶子。
他是真的高兴。
自从云间阁开业后,公子就像是把这个聚宝盆给忘了一样,几乎没有在云间阁露面。
在沈明远看来,公子似乎并不太喜欢这里的氛围,或者说...公子总觉得比起赚钱,还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。
这让他有时候不免有些患得患失,觉得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,入不了公子的眼。
亦或者--自己正在做的事情,在公子眼里并不是那么重要。
如今公子亲自登门,哪怕只是来看一眼,也足以让他感到心安。
“公子,这茶是前些日子外地客商送给我的,您尝尝。”沈明远恭敬地将茶盏递过去。
“坐。”
顾怀接过茶盏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又指了指那个还站在门口发愣的年轻人:“小六,你也找个地方坐,别拘束。”
那个叫陈小六的年轻人哪里敢坐,只能贴着墙根,找了个小圆凳,只敢坐半个屁股,一双眼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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