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去送死,而是教他们怎么活。”
“可以挽回那些毫无意义的死亡,可以让这些本该死在战场上的人们活下来。”
“可以让荆襄九郡的乱世一朝平定。”
“在你看来圣子是个天大的包袱和累赘,是你不想沾染的尘世因果,是让你想要逃避的麻烦。”
“但这也何尝不是一种力量?”
他轻声道:
“让这个世道改变的力量。”
林间很安静。
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玄松子低下头,看着地上斑驳的光影。
过了很久,他才闷闷开口:
“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想好了这些,现在才跟我说?”
顾怀笑了笑,没有否认:
“我不想骗你,我一直很想让你留下。”
玄松子猛地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我有哪里值得你这么算计?我有哪里值得你这么看重?”
顾怀想了想。
他看着玄松子那张虽然写满不情愿,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挣扎的脸。
“可能是因为,那天你说,天上没人的时候。”
顾怀轻声说道:
“我在你眼里,看到的是对这个世间的悲悯吧。”
“一个抗拒尘世因果,却又对人间充满悲悯的修道之人。”
“在某些方面,能做到的事,要比我更多。”
玄松子没有再说话。
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那些在林间休息的赤眉战俘。
那些人或是躺在地上喘息,或是互相包扎伤口,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,和对未来的茫然。
玄松子没有说出他的回答,而顾怀也没有强行索求一个答案。
他只是点到为止,然后转身离开。
有些种子已经种下了,只需要一点时间,一点雨露。
然后,它自己会生根发芽的。
......
远处,陆沉仍然在观察着。
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
但他看得到。
他看到那个年轻公子很俊朗,说话的语气,眼角眉梢的细微表情,嘴角勾起的笑意,都很温润,让人很舒服。
那种气质,就像是一块打磨得极好的美玉。
在这满是汗臭和闷热的林子里,他显得那么格格不入,干净得让人自惭形秽。
他的眼睛里没有犹豫,没有彷徨,没有怨恨,没有求而不得。
他平静,自信。
好像拦在眼前的不管是什么,是千军万马,是乱世烽火,还是人心鬼蜮。
他都能带着身边的人,越过去。
像是那种行走在光里的人。
甚至可以说,他本身就是光。
陆沉的手指深深地扣进了树皮里。
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太喜欢这个人了。
因为,和他比起来,自己就像是烂泥里打滚,仰望天空飞鸟的癞蛤蟆。
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,让他觉得窒息。
或许,自己最不喜欢的人,就是那种,自己想成为,却永远成为不了的人。
嫉妒吗?
也许吧。
陆沉在心里承认了这一点。
但他并没有因此而移开目光,反而看得更加贪婪,更加仔细。
他沉默地看着顾怀和玄松子交谈,沉默地看着顾怀带人离开,沉默地看着玄松子低着头坐在那儿一脸颓然,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。
于是他站了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泥土。
然后,他走了过去。
穿过那些正在打盹的战俘,穿过那些斑驳的光影。
几个亲卫立刻注意到了他,手按在了刀柄上,就要上前阻拦。
“退下!”
陆沉没有理会他们,目光直直地盯着玄松子。
他的眼神不再是那种死鱼般的浑浊,而是透着一股摄人的光。
目光越过那些亲卫,越过那段距离,直直地和那个正处于迷茫和纠结中的道士对上。
四目相对。
一个是一身红袍、满腹心事的假圣子。
一个是满身泥垢、瘦弱丑陋的真战俘。
“不管你要做什么,我可以帮你。”
他说。
声音沙哑,难听。
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。
玄松子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、之前在工地上那个画图的哑巴战俘。
一脸的颓然瞬间变成了错愕。
“啊?”
玄松子指着陆沉,手指都在哆嗦,像是见了鬼一样:
“原来你不是哑巴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