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在绝望中挣扎的人,唯一的精神支柱。
如果这时候告诉他真相,告诉他一切都是骗局,告诉他所谓的圣子只是个想跑路的假道士...
那是不是比杀了他还残忍?
玄松子的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这在林间休整的队伍。
一张张疲惫、麻木、却又在看向这边时带着莫名光亮的脸庞。
这里面有多少人,是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话,才选择加入赤眉,才选择拿起刀,去杀人,去放火,只为了图个心安,图个死后能有个好去处呢?
沉默了很久。
玄松子伸出手,拿起了一颗野果,随便擦了擦,咬了一口。
很酸,酸得倒牙。
然后,他闭眼,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,脸上摆出了一副高深莫测的悲悯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看着那个战俘,轻声道:
“都过得好。”
“贫道...本座看过了,你的妻儿,已经投生到了富贵人家,衣食无忧,不必再受这乱世之苦了。”
“你别操心了,好好活着。”
那个战俘大喜过望,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。
“谢谢圣子!谢谢圣子!”
他连连磕头,额头都磕破了也不在意,最后被亲卫拉了下去,嘴里还在念叨着“过得好就行,过得好就行”。
玄松子看着他的身影,久久无言。
他觉得自己是个骗子。
骗了一个人,给了他希望,这究竟是善,还是恶?
一道身影在他旁边蹲了下来。
“其实像他这样的人,还有很多,很多。”
声音温和,带着几分感慨。
玄松子猛地转头。
是顾怀。
他手里居然也拿着一颗野果,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,正随便在衣袖上擦了擦,然后咬了一口。
“咔嚓。”
声音清脆。
玄松子条件反射地就要跳起来,张嘴就要骂人,手已经摸到了衣领,准备实施那个“扒衣服摔脸”的计划。
但顾怀似乎早有预料。
他伸出手,在玄松子的肩膀上拍了拍,一股柔和的力量将玄松子重新按了回去。
“先别急。”
顾怀嚼着酸涩的果子,并没有看玄松子,而是看着那个战俘离开的方向,继续说道:
“其实史书读多了,自然就会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“这世间的事,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轮回。”
“每一个王朝末年,都是这样。”
“老百姓们活不下去,地里没收成,官府还要加税,易子而食,饿殍遍野,活不下去,自然就得揭竿而起。”
“他们不知道自己反抗的目的到底是什么,也不知道反抗的结果是什么。”
“他们不懂什么大义,不懂什么改朝换代。”
“他们只是知道,当辛辛苦苦种地却养活不了家人,当受尽苦难却看不见任何希望,当活着比死还难的时候。”
“那么除了造仮,别无出路。”
顾怀顿了顿,将那颗难吃的野果咽下去,喉结滚动了一下,又继续说道:
“而这个时候,总会有些野心家跳出来。”
“用一些看上去很蹩脚,却足以煽动他们内心深处那抹不甘的谎言,将他们变成自己逐鹿天下的本钱。”
“或许一开始确实有很多人是想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一点,但随着时间推移,乱世加剧,整个起义军队的性质,就逐渐地变了。”
玄松子沉默片刻,把手里的野果放下,闷闷道:
“赤眉军就是这样来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
顾怀点头,目光有些幽远:“这就是赤眉军这种农民起义的底色。”
“虽然他们确实是乱世的根源,但不得不承认的是,他们中的大部分人,其实都只是活不下去了而已。”
玄松子转过头,看着顾怀那张年轻的侧脸。
他突然发现,这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年轻人,眼底深处其实藏着一种很深的悲凉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玄松子问。
顾怀叹了口气,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:
“我是想说,其实之前我跟你说的,让你冒充一下赤眉圣子,是在拯救苍生。”
“这一点,我并没有说谎。”
玄松子翻了个白眼,心底刚才的那点震动瞬间消散了一半:
“反正我不冒充你也不放我走,随你怎么说。”
“嘴长在你身上,道理都在你那边。”
顾怀笑了笑,没有在意他的态度,而是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休息的战俘:
“你说实话。”
“看着眼前这些原本老实本分的庄稼汉,看着那个为了求一个心安而给你磕头的老汉。”
“你的脑海里难道就没有冒出来一句--他们不应该成为满足别人野心的工具,以及为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假话而葬送自己的性命的想法么?”
玄松子没说话。
他抿着嘴唇,手指紧紧地抓着拂尘的柄。
顾怀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起:
“而现在,你有办法改变这一切。”
玄松子还是没说话,但抓着拂尘的手指有些发白。
顾怀说:“你当然可以脱下这身衣服,现在就走,回你的龙虎山,继续当你的修道之人,两耳不闻窗外事,一心只求长生道。”
“但是,或许再没有一个人像你一样适合,将这些走入歧途的命运带回正路的人了。”
“你扮演的圣子一定比任何人都出色。”
“你可以利用这个身份,树立新的教义,不再是让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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