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!”
“是那位折冲府偏将,他...他进城了!”
“他进城做什么?!”
陈识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,声音陡然拔高:“早先不是派了人来通报,说就在城外扎营休整,只求些粮草补给吗?本官都已经批了条子,让库房准备送出去了,他怎么还要亲自进来?”
“属下也不知道...他带着亲兵,已经快到县衙了,说是要见大人!”
王师爷哭丧着脸:“折冲府的武将名声一向不好...这该不会是冲着咱们官库来的吧?”
陈识站起身,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,原本的好心情荡然无存。
他甚至暗暗叫苦。
因为他太清楚这帮丘八的德性了...这是把他当成肥羊了?
若是只派个副将来要钱要粮,那还好说,给点就是了,毕竟库房里现在充盈得很。
可主将亲自上门...
那说明他所图甚大!
这不仅仅是几车粮食、几坛酒能打发的了,怕是要狮子大开口,狠狠地从江陵身上剜下一块肉来!
如果是太平年月也就罢了。
大乾重文轻武是祖制,他一个正七品的文官县令,能指着五品偏将的鼻子骂,对方也不敢回嘴,更别提这种带兵过境上门打秋风的事情。
可现在是什么时候?
是乱世!
是兵荒马乱、人命如草的乱世!
这种世道,他敢和这些提着刀的人讲道理,用什么朝廷法度去压他们么?
江陵偏远,若是真惹恼了这群兵痞,闹起事来,江陵一乱,那他这刚到手的政绩,刚做好的美梦,可就全完了!
“该死。”
陈识急得在屋里转了两圈,狠狠跺了跺脚,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。
“老爷,要不...咱们避一避?”王师爷小心翼翼地建议,“就说您下乡视察农桑去了,或者病了?”
“避?怎么避!”
陈识猛地回头,瞪了师爷一眼,“人家都堵到门口了,这时候避而不见,更容易给这群兵痞发作的借口!”
他整理了下官服,算是认了命。
江陵官库,这次怕是要大出血了...
......
县衙大门外。
几十名披甲的亲卫立在台阶两侧,手中的横刀虽然还没出鞘,但那股煞气却让几个衙役的腿肚子都抖了起来。
而在那群甲士中间。
一人背对着大门,按刀而立。
他没戴头盔,微微仰头,看着县衙门楣上那块写着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。
手里的一根马鞭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着腿上的护甲。
“笃、笃、笃。”
像是在数,这座县衙到底要多久才有人出来迎他。
“哎呀!孙将军!”
陈识拱着手,脚下生风,还没走下台阶,爽朗的笑声就已经先传了出去:“下官江陵县令陈识,不知将军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,恕罪啊!”
不知道敲打了多少下,陈识才快步从门内走出来。
听到声音,那背影敲击腿甲的动作停住了,缓缓转过身子。
一张饱经风霜的脸,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贯穿到下颚,若是普通人见了,怕是要吓得不敢说话。
但此刻,那张脸上却挂着笑。
很温和,甚至有些憨厚的笑。
“陈县令!”
孙义大步上前,抱拳回礼,那一身铁甲哗啦作响,动作却是挑不出半点毛病:“本将是个粗人,行军打仗惯了,不懂那些个虚礼,这次冒昧进城,倒是惊扰了县令大人,该是本将给大人赔罪才对!”
陈识有些懵了。
孙义这么客气,他准备好的一肚子那些“虽然你是武将但也要守法度”、“江陵虽小亦有朝廷威仪”的硬话,瞬间全烂在了肚子里。
“哪里哪里!将军这叫什么话!”
他很快调整过来,走下台阶,脸上满是诚惶诚恐:“将军乃是国之栋梁,追剿赤眉,劳苦功高!能来我这小小的江陵县衙,那是江陵百姓的福分,是下官的荣幸啊!”
两人就在这县衙门口,在这众目睽睽之下,欣然交谈。
一个是一方父母官,一个是过境悍将。
表面上,一团和气。
可陈识的心里却绷紧了弦。
他感觉哪里不对,但又说不上来有什么不对--可能是孙义根本没必要跟他客客气气却把姿态摆得这般低?也有可能是孙义的眼睛一直在笑,可那笑意根本没达眼底。
“不知将军此番亲自进城,可是有什么急务?”
寒暄过后,陈识请了孙义进入县衙,刚刚落座,就试探着问道:“早先将军派人传信,说只需些许粮草补给,下官早已命人备好,正准备送往城外大营...”
“嗨,哪有什么急务。”
孙义摆了摆手,脸上的肉都随着笑容抖动着,看起来更加人畜无害:“就是例行公事罢了。”
“襄阳那边大局已定,我听说有一支赤眉残部‘红煞’往南窜了,怕他们惊扰了地方,所以带兵南下,追剿残敌。”
他叹了口气,指了指身后的亲卫:“只是没想到,还没等追上,红煞部便已被全歼了,这一路追得急,弟兄们也是人困马乏,这城外的营地虽然也能住,但毕竟简陋了些。”
“我就想着,既然江陵富庶安稳,干脆进城向陈大人讨杯水喝。”
孙义笑眯眯地看着陈识:“顺便啊,还想在县尊大人这儿借宿几日,好让弟兄们洗个热水澡,吃顿饱饭,休整一番,再回襄阳。”
“不知陈大人...可否容本将叨扰一二?”
陈识的心猛地往下一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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