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才听门房说,那个顾怀顾公子来了,进了父亲的书房便一直未出。
顾怀...
他是爹爹的学生,又在城外训练团练,此时来与父亲商议,无可厚非,但为什么他一来,父亲就变了一个模样?
所以,她打算去书房看看。
让后厨温了一碗参汤,穿过花园时,外面的喧嚣声越来越重,让她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。
她想起顾怀那张总是在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看似温文尔雅,实则眼神深处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悸的冷漠的脸。
不要...千万不要像是自己想的那样...
书房门外,往日里只有几个懒散家丁或者衙役负责警备,此刻却站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。
杨震。
那个顾怀身边的护卫。
他像是一尊门神,挎着刀,堵在门口,身上的衣服被吹斜的雨丝淋透,也不避开半步。
“杨壮士?”
陈婉认得他,脚步未停,勉强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:“这么晚了,你怎么在这里?顾公子也在里面吗?”
杨震没有让开,他伸出一只手,拦住了陈婉的去路。
他面无表情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:
“回去。”
陈婉咬了咬嘴唇,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这个煞星:“我是县令之女,这县衙是我家,我要见我爹,还要你批准不成?”
“县尊有令,任何人不得擅入,”杨震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,就像是一块又冷又硬的石头,“所以,不行。”
“你...”
陈婉气结,但是,这也更加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想--书房里,一定出事了!
“让开!”
陈婉深吸一口气,脸上浮现出一股少有的厉色,她毕竟是县令千金,自有几分威严:“我要见我爹!这是县衙后宅,你一个外人,凭什么拦我?!”
说着,她就要硬闯。
“锵!”
一声清越的刀鸣。
杨震手中的长刀出鞘,雪亮的刀光在黑夜中一闪而逝,寒气逼人。
“陈小姐,得罪了。”
森然的杀气实实在在地笼罩了陈婉:“军令如山,擅闯者...死。”
陈婉的脚步僵住了。
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杨震,看着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。她毫不怀疑,如果自己再往前一步,这个男人真的会拔刀相向。
她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颤抖和恐惧:“果然,你们...你们把我爹爹怎么了?顾怀,顾怀!你们是要谋反吗?”
“让她进来。”
就在杨震准备动手将人打晕的时候,书房里,传出了那个熟悉的、清朗的声音。
是顾怀。
杨震犹豫了一下,刀归鞘,侧身让开了道路。
陈婉推开杨震,踉跄着冲上了台阶,一把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。
“砰!”
门开了。
书房内的光线有些昏暗,窗户都关着,只点着一盏油灯。
陈婉冲进去的脚步,在看清屋内景象的那一瞬间,猛地钉在了原地。
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父亲可能在发怒,可能在哭泣,甚至可能已经...
但她万万没想到,会是眼前这一幕。
那张象征着江陵县最高权力的红木大案后,并没有父亲的身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年轻的书生。
顾怀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,头发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束着,他端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握着那支属于县令的朱笔,面前堆积如山的公文和地图几乎将他埋没。
他头都没抬,正专注地在一份公文上勾勒着,眉头紧锁,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极为棘手的问题。
听到动静,他并没有立刻抬头,而是不紧不慢地写完了最后一个字,然后将公文扔到一边,这才缓缓抬起头,看向门口的陈婉。
那张清秀俊朗的脸上,没有丝毫的慌乱,也没有鸠占鹊巢的愧疚。
而在书房角落的阴影里。
陈婉的父亲,那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县尊,此刻正被粗麻绳五花大绑,蜷缩在太师椅旁的地毯上。
他的嘴里塞着一块脏兮兮的破布,官帽早就不知去向,头发散乱,那身昂贵的官袍上沾满了灰尘。
看到冲进来的女儿,他挣动了两下,却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声音。
“爹!!”
陈婉吓得花容失色,就要过去给父亲松绑。
“别动。”
顾怀终于开口了。
他放下朱笔,双手交叉,撑在下巴上,那双眸子平静地看着陈婉:“陈小姐,我是为了令尊好,也是为了这满城的百姓好,如果你不想让他现在就人头落地的话,最好别动那绳子。”
陈婉转过身,死死地盯着顾怀,美丽的眼睛里喷射着怒火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你...你这个恶徒!”
她想了半天,也想不出什么咒骂的话,只能愤愤开口:“你竟然敢挟持朝廷命官?!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?!这是谋反!”
“谋反?”
顾怀轻轻笑了一声,“陈小姐,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。”
他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空:
“外面,几万赤眉军正朝着江陵杀过来,他们要破城,要杀人。”
“而我,”他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地上像虫子一样蠕动的陈识,“是在帮你的父亲,做一个他这辈子最正确、也最英明的决定。”
“你挟持了爹爹,还说是帮他?我要出去喊人,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件事!”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顾怀神色不变,只是淡淡道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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