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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衣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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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 商战(第3/3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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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空了,能抵押的都抵押了,连给织工发工钱的银子都填进去了...”
    “五折啊...”
    王延龄坐在太师椅上,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二十岁。
    他看着满屋子堆积如山的丝绸,突然觉得一阵眩晕。
    这些曾经代表着财富的丝绸,现在就像是一座座沉重的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    他手里握着江陵城九成的丝绸,但他的家底却渐渐空了。
    而且,只要对面那家铺子还开着,只要五折的牌子还挂着,他手里的这些货,价值就要迎来腰斩!
    卖?怎么卖?
    他现在的成本是八折、九折收回来的,甚至还有原价生产的,如果跟着卖五折,王家立刻破产!
    不卖?
    不卖就没有现金流,下个月钱庄的利息怎么还?织工的工钱怎么发?桑农的尾款怎么结?
    死局。
    这是一个要把王家活活撑死的死局!
    他想不通。
    他真的想不通。
    那个顾怀,那个只有几百流民的庄子,凭什么能跟他耗到现在?
    凭什么他王家几十年的积累,都承受不住这种消耗,对方却还能每天雷打不动地放出那批让人绝望的低价布?
    难道他的钱是大风刮来的?难道他的布是天上掉下来的?
    “爹!那些外地客商又去排队了!”
    王腾披头散发地冲进来,声音里带着哭腔:“他们带了好多车粮食!沈明远那个王八蛋说,这批货卖完他就关门回老家了!这是最后的一批了!”
    “最后的一批...”
    是了。
    这肯定是最后一批了!
    还跟吗?
    再赌一把?赌顾怀的货明天就断,从后天开始,王家依然可以用原价把所有布卖出去,不仅拿回了所有填进去的东西,还能再挣一笔?
    可如果那铺子的货就是源源不断怎么办?
    不,不可能。
    但如果顾怀再撑上十天半个月呢?
    不能再跟了...就此停下,王家至少还能维持之前的体量。
    到底该怎么办?
    “我不能输...王家不能输...”
    王延龄挣扎着站起身,走到窗边,颤抖着手推开窗棂。
    对面,“天工织造”的招牌依然高悬。
    而在那店铺门口,人群熙熙攘攘。
    就在这时,他注意到了人群外围,一袭青衫的年轻人。
    顾怀。
    王延龄静静地看着,他看到了顾怀那张同样略显憔悴的脸。
    他站在门口,似乎是在透气,又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。
    忽然,他抬起头。
    目光穿越了嘈杂的人群,穿越了街道的阻隔,直直地落在了二楼窗口的王延龄身上。
    四目相对。
    王延龄看到了那双眼睛。
    那双充满了血丝、疲惫、却又透着一股子强弩之末的疯狂与绝望的眼睛。
    像,真像。
    也是一个赌徒输红了眼,即将押上最后身家性命时的眼神。
    “他不行了。”
    一瞬间,王延龄的心脏猛地一跳,几十年阅人无数的直觉在他脑海中疯狂尖叫。
    他不行了!
    他也撑不住了!
    他也是在硬撑!他也是在赌!
    他想用这最后一批货吓退我!只要我不买,这些货流入市场,价格崩盘,他就赢了...但我如果买了...
    输的就是他!
    “哈...哈哈...”
    王延龄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沙哑,却透着一股绝处逢生的狂喜。
    “我就知道...我就知道!”
    他猛地转过身,一把抓住自己儿子的衣领,将他提了起来,那张老脸因为兴奋而扭曲变形:
    “能赢,能赢!继续跟下去!”
    “爹?!万一顾怀还有货怎么办?”王腾惊恐地大叫。
    “不可能!!”
    王延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,嘶吼道:“他不是神仙!他已经不行了!我看出来了!他已经到极限了!”
    “他在求老天爷保佑我不跟!”
    “我偏要跟!!”
    老人眼红得像个输急了的赌徒,在空荡荡的书房里来回踱步,声音如同夜枭般凄厉:
    “明天!就明天!”
    “明天他一定撑不住了!!”
    ……
    街对面。
    顾怀收回了目光。
    他转过身,走进了店铺。
    刚才脸上的疲惫、惊慌、绝望,在他转身的一瞬间,如同潮水般退去。
    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,以及嘴角那一抹...
    冰冷至极的笑意。
    “公子,”沈明远站在柜台后,看着顾怀,眼神中满是敬畏,“您刚才...”
    “演戏嘛,总要做全套。”
    顾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脸颊,淡淡道:“王家现在抽身还来得及,我总觉得老家伙要因为这个生起退意,如果不让他看到我的狼狈--”
    “这老狐狸,又怎么舍得把最后那点棺材本都吐出来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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