仰人鼻息的庄主?”
顾怀没有说话。
“如今天下大乱,朝廷无道,正是英雄辈出之时,”徐安的声音很有煽动性,“公子手握制盐之利,又有如此惊人的机关之术,若能与我们赤眉军联手...”
他伸出一只手,虚抓向天空:
“大帅求贤若渴,必会奉公子为上宾!届时,我们席卷荆襄,进而逐鹿天下,又有何难?”
“到时候,公子便不再是这乡野间的庄主,而是...开国功臣,封侯拜相,指日可待!”
顾怀这一方的所有人,脸色都出现了变化。
他们都看向那个坐在主位的年轻人,不知道他会不会因为这番话而泛起什么心思。
仔细想想,那是赤眉军啊,是如今声势最大的义军之一。
若是能身居高位,比起在这江陵城外当个和流民打交道的庄主...
但顾怀只是静静地听着,面无表情。
封侯拜相?逐鹿天下?
画的大饼确实很香,但顾怀很清楚,这张饼下面,是万丈深渊。
赤眉军这种起义军是什么货色,他或许没有亲眼看过,但读过的史书上,讲得可不少。
一群被乱世逼疯的流寇,没有纲领,没有纪律,只有破坏和毁灭。
现在的声势浩大,不过是建立在无数百姓的尸骨之上,等到朝廷缓过气来,或者他们自己内部崩溃,这群人就是秋后的蚂蚱,蹦跶不了几天。
“阁下说笑了。”
顾怀摇了摇头:“顾某不过是个落魄书生,侥幸得了个方子,只想在这乱世里带着身边的人活下去,哪有什么逐鹿天下的野心?”
“更何况...”
他看了一眼庄园的方向:“我这庄子里,大半都是老弱妇孺,他们经不起折腾,我也不想让他们卷进那尸山血海的战场里。”
“公子这是...要彻底拒绝我们赤眉军?”徐安的脸色沉了下来,语气中多了一丝冷意。
“并不是拒绝,只是人各有志,”顾怀回视,“你们要的是天下,而我...我只要这一亩三分地。”
说完,他笑了起来:“而且,这不影响我们做朋友,不是么?”
徐安眯着眼,盯着顾怀看了许久。
这个拒绝,在他的意料之中,也在意料之外。
意料之中是因为,稍微有点家底的人,都不会轻易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参加义军;意料之外是因为,顾怀拒绝得太干脆,太清醒,完全不像个会被权力、利益冲昏头脑的年轻人。
但也正是这种清醒,让徐安心中突然生起的招揽念头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,是合作的可能。
不能再逼下去了,不然这些人真的会玉石俱焚。
“朋友...”
徐安玩味地咀嚼着这两个字,笑了起来:“公子既然不想入伙,那咱们就来谈谈生意吧。”
“我们需要盐。”
“只要公子肯供给我们盐,我们赤眉军,可以保公子平安。”
“以后这荆襄地界,只要插上我们赤眉军的旗子,就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动这庄子一根毫毛。”
顾怀眉头一挑--这是要收保护费?
或者说,是要把庄子变成他们的附庸?
“阁下这番话说得未免太大了些。”
“插上你们的旗子?那恐怕第二天,江陵城的官兵就会倾巢而出,把我这庄子夷为平地。”
“我现在在江陵虽然不是吃官家饭,但若是公然通匪,阁下觉得,我还能活得下去?”
徐安皱了皱眉头:“那公子的意思是...”
“生意就是生意,”顾怀收起笑容,正色道,“在商言商,我不想要什么保护,也不想站队,我只想换取我需要的东西。”
“你需要什么?”
“粮食。”顾怀吐出两个字。
“粮食?”徐安一愣,随即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“顾公子,你莫不是在说笑?我们若是粮食富裕,还攻打城池做什么?我们就是因为活不下去,才会替天行道,讨伐朝廷!”
义军缺粮,这是常态。
他们不事生产,全靠抢掠,走到哪儿吃到哪儿,虽然抢得多,但消耗得更多,尤其是被官兵围剿的时候,粮食比金子还贵。
虽然有所猜测,但听到了确定的答案,顾怀难免还是有些失望--在意识到有谈生意的可能时,他还暗自庆幸了一把,或许这是个在江陵之外寻找到粮食来源的好机会。
只可惜义军不会拿粮草来交易,那是他们安身立命的东西。
“那么,你们抢了那么多地方,除了粮食和金银,总该还有些别的吧?”
“比如...耕牛,比如...布匹,药材,生铁,或者是...”
顾怀的目光扫过铁牛身上那件有些不合身的丝绸内衬:
“从大户人家抢来的,你们用不上、也换不出去的...金玉细软?”
徐安的笑声停了。
他眯起眼,重新审视起顾怀。
这个书生,胃口挺大。
赤眉军确实抢了不少好东西。古董字画、珠宝玉器、绫罗绸缎...这些东西在盛世是宝贝,在乱世,尤其是在急需军需的义军手里,就是累赘。
带着跑不动,扔了可惜,想找地方卖...安定地区谁敢如此大规模地收反贼的赃物?
“你要这些?这些东西虽然值钱,但不能吃不能喝,你要来做什么?”
“这就不劳阁下费心了,”顾怀身体后仰,靠在椅背上,显得成竹在胸,“我自有我的销路。”
他要做一个二道贩子。
眼下或许没有销路,但比起在荆襄乱战的情况下到外界寻找粮食,这个办法要靠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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