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拍几张”。汪昭站在背景布前面,不知道摆什么姿势。老板说“你随便站,怎么舒服怎么来”。她想了想,侧过身,一只手搭在腰上,微微侧头,笑了一下。老板按了快门。
又拍了几张,老板说“好了”。照片洗出来,效果出奇的好。老板挑了一张最满意的,放大了,贴在橱窗里。没过多久,就有人来问“照片上这位女士是谁?我想拍同款的姿势”。老板笑着说“这是我们家老顾客,你们拍你们的,姿势可以学”。
父母留了一张全家福,汪昭拿走了两张。一张是全家福,一张是她自己的单人照。她把那张单人照装进信封,寄给了楚材。信封上只写了一行字:四月十八日,上海。
十九号下午,汪昭回了南京。
中央党部大楼门口,副官和几个秘书看到楚材的车驶离大楼,互相看了一眼,然后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。
“走了?”一个秘书小声问。
“走了。”副官说。
几个人对视了一眼,没说话,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——嘴角压都压不住。天知道他们连轴转了多久。楚材上任以来,秘书处的灯就没在半夜十二点前灭过。文件一份接一份,电话一个接一个,动不动还要被骂“蠢”。今天难得能早下班,没人不高兴。
副官收拾好东西,走出大楼,抬头看了一眼天。他深吸一口气,觉得今晚的空气都是甜的。
火车到站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她拎着皮包走出车站,一眼就看到了楚材的车。不是张德胜开的,是他自己开的。他站在车旁边,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,没穿中山装,也没打领带。头发梳得整齐,比平时精神。
看到她出来,他拉开车门。她上了车,坐在副驾驶。
“等很久了?”
“刚到。”
车子开出去。穿过南京的街道,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。汪昭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她穿着那条月白色的旗袍,戴着珍珠项链,头发半扎着,剩下的散在肩上。楚材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一眼。没说话,但握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。
车子在一家饭店门口停下来。门面不大,但很气派,门口停着好几辆小汽车。楚材领着她进去,上了二楼,进了一个包间。包间不大,一张圆桌,几把椅子,窗户正对着街景。桌上摆着餐具,还有一束花。不知道是饭店准备的,还是他让人准备的。
两人坐下来。服务员进来,楚材点了几个菜。还是那些——清炒虾仁、狮子头、大煮干丝、咸水鸭还有一份糖藕。汪昭笑了。“你每次点的都一样。”
“你不是爱吃吗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?”
楚材没回答。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眼睛看着别处。
菜上来了。汪昭夹了一块狮子头,咬了一口。软,糯,鲜。
“在我们扬州人心里,狮子头出了扬州再好吃也是不如扬州的。”汪昭说。
楚材笑了。他笑的时候,眼睛弯弯的,和匹兹堡的时候一样。
吃到一半,楚材站起来,说“我出去一下”。汪昭点了点头。他出了包间,门关上。汪昭一个人坐在桌前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,路灯亮着,街上人不多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楚材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袋。深蓝色的,上面印着几个英文字母。他走到她面前,把礼袋放在桌上。
“生日礼物。”
她打开礼袋,拿出里面的盒子。深蓝色的绒面盒子,打开,一块欧米茄手表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。表盘是银白色的,指针细细的,表带是棕色的皮质,摸上去很软。表盘背面刻着几个小字,她凑近了看——“TO ZhaO, frOm ChU”。
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。然后抬起头,看着楚材。
“楚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一个男人送一个女人手表是什么意思吗?”
他看着她,认真的说,
“知道。”
汪昭挑挑眉。她把表放回盒子里,合上盖子,放在桌上。
“这个礼物我收下。”她说,“但是其他的,我还得考虑考虑。”
楚材的耳朵红了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出来。他想起汪昭上次说的——“我们都长了舌头,长了嘴,有话就要说出来,不然我们要这张嘴干什么?”他有话想说。但他说不出口。不是不想说,是不会说。他从小到大,没人教过他怎么说。他只知道做,做完了也不说。他以为做就够了。现在他知道了,不够。
他点了点头。
汪昭看着他红透的耳朵,嘴角弯了一下。没再说什么。
吃完饭,楚材送她回去。车子在巷口停下来。汪昭下了车,走了几步,回头。楚材还坐在车里,没走。
“楚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早点回去。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好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走到巷子里,没回头。楚材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。他等了一会儿,看到三楼的灯亮了,才发动车子,掉头走了。
楚材回到宿舍,他脱了外套,坐在桌前,从抽屉里摸出一个玻璃杯,倒了一杯水。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瓶子,倒出一片安眠泡腾片,扔进杯子里。药片在水里翻腾,冒出细密的气泡,嘶嘶地响。
他看着那些气泡,看着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破裂,消失在水的表面。想起汪昭说的话——“我们都长了舌头,长了嘴,有话就要说出来,不然我们要这张嘴干什么?”他端起杯子,喝了一口。水是温的,药味淡淡的,有点苦。
他不知道怎么说。他从来没说过。在匹兹堡的时候,他送她去宿舍楼下,站在路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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