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关的问题:“雾蜥……吃人吗?”
棘根一愣,随即点头:
“吃。但不是每十天吃一个,而是……随缘。
雾蜥心情好的时候,一两个月都不需要献祭;
心情不好的时候,一天能吃掉七八个人。”
“那雾语部的人为什么不跑?”
“跑不了。”
棘根摇头,语气里带着一丝同情:
“雾蜥的气息覆盖着整个部落,族人离开那个气息范围太久,就会得一种怪病.....全身溃烂,神志不清,最后发疯而死。
他们……从出生起就被雾蜥的气息浸透了,一辈子都离不开它。”
谭行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这倒是个新情报。
腐根使者是主动吞噬,石母是定期索要祭品,水魈是有选择性地捕食,而雾蜥……是通过气息控制整个部落,让族人产生生理依赖,从而永远无法逃离。
四种伪神,四种不同的控制方式。
但本质都一样.....
吃人。
“棘根。”
谭行忽然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种让棘根本能地感到不安的平静:
“如果我们把青面部、溪流部、雾语部信仰的伪神全部干掉,你觉得会发生什么?”
死寂。
棘根的瞳孔骤然收缩,嘴巴张开又合上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咕玛更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您……您说什么?”
棘根的声音在发抖,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疯狂的言论。
“我问你,如果我干掉那三尊伪神,游离派会怎样?”
谭行重复了一遍,语气依旧平淡。
棘根的大脑一片空白,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:
“那……那游离派就完了。没有守护神的部落,在弑亲派面前就是待宰的羔羊。我们会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了。
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。一个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可能。
“您……要屠神?”
棘根的声音变了,带上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.....那不是恐惧,而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、近乎疯狂的希望。
谭行看着他,没有回答。
但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棘根的腿一软,再次跪了下去。
这一次,他没有说任何话,只是额头死死地抵着地面,肩膀剧烈地颤抖。
咕玛跪在旁边,双手撑着地面,眼泪无声地滴落在落叶层上。
森之母麾下八神,压在他们十二部族身上几百年。现在这些人类……想屠神?
这两个字,棘根想都不敢想。
他不敢想。
因为怕想了之后,希望破灭的那一刻,会比死亡更痛。
谭行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,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大,但清晰得像是刻进了空气里:
“起来。带路。”
棘根抬起头,泪眼模糊中,那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人类站在那里,身后是灰蒙蒙的天空和密林无尽的黑暗。
但他忽然觉得,那个身影比腐根使者高了无数倍。
“先找青面部。”
谭行目光落在东方.....那里有一片被晨雾笼罩的密林,再往深处走两天,就是青面石林的方向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,那笑容冷得像刀锋:
“石母喜欢吃小孩是吧?”
“那就先从它开刀。”
从苔衣部领地到青面部,需要穿越大约四十里的密林。
这段路程放在平地上,联邦军一个急行军半天就能走完。
但在密林里.....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层和随时可能陷进去的腐沼,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和随时可能掉下来的毒蛇毒虫,身边是灌木丛和藤蔓编织成的天然屏障.....两天能走完,已经算是谭行五人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了。
棘根走在最前面带路,咕玛跟在后面负责传话和打下手。
谭行依旧走在队伍中间偏前的位置,身后是龚尊、完颜拈花和苏轮,辛羿殿后。
这一路上,棘根的表现让谭行有些意外。
他没有再耍任何心眼。
每走一段路,他就会主动停下来,指着周围的某种植物或地形特征,用尽可能清晰的方言解释.....
“这片区域生长着一种叫‘鬼针草’的植物,它的汁液能解大部分蛇毒。
但要注意,必须用红色茎秆的那种,绿色的有毒。”
“前面那片洼地里有腐沼,表面看起来是干的,但踩上去就会塌陷。
绕路的话要多走半天,但我可以带你们从左边那排气根上走过去,只要踩稳就没事。”
“这种藤蔓叫‘缠骨藤’,遇到活物会主动缠绕。
涂上夜哭藤的汁液就能驱赶它。但如果不小心被缠上了,不要硬扯,越扯越紧。
要用刀切断藤蔓的根部,它会瞬间失去力量。”
谭行一边听一边默默记下,同时在心里评估着这些情报的价值。
鬼针草的解毒特性.....这个可以上报给联邦的生化部门,说不定能开发出新型解毒剂。
腐沼的识别方法.....长城外围的密林里也有类似的腐沼,这套经验可以直接复制使用。
缠骨藤的攻击机制.....这种植物的特性可以用来设计陷阱,或者反过来,研发反制手段。
一条情报就是一条命。
在这个连呼吸都可能有毒的环境里,知识比子弹更值钱。
“棘根。”
谭行忽然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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