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轻瑶产子的消息传遍朝野的第二天,御史台就动了。不是参太子,是参皇后。一个姓王的御史递了折子,说皇后纵容外戚侵占民田,证据确凿,附了田契和人证名单。折子递上去之后,皇上留中了,没有批,也没有退。折子压在御书房的案头,压了三天。
三天后,第二个折子来了。这次不是参皇后,是参李德全。说他以权谋私,在宫外私置宅邸,豢养闲人。折子上写得清清楚楚——城北甜水井胡同巷尾,槐树下,住着一个瞎眼老太太,姓王,是李德全的童养媳。
这个折子是赵恒通过他爷爷递上去的。林晚没有求赵恒,是赵恒自己做的。他说“欠你的人情总要还”。
皇上这次没有留中。折子递上去的当天下午,李德全就被叫进了御书房。他在里面待了不到半个时辰,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,但走路的时候腿在抖。他被罚去守皇陵,即日离京,没有旨意不得回京。
翠儿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晚的时候,林晚正在院子里跟沈渡练刀。她听完,手里的刀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练。
“小姐,李德全走了,皇后是不是就少了一只胳膊?”
“不是少了一只胳膊。是断了一条腿。”
李德全走了,皇后在宫外的耳目就少了大半。周氏没有了上线,秦王府的暗探没有了盯梢的对象,连苏轻瑶都可以松一口气了。但林晚没有松气。她知道,皇后不会善罢甘休。李德全只是她的一颗棋子,棋子没了可以再换。
酉时,醉仙楼。赵恒已经在梅厅等着了。他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长衫,腰束白玉带,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,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。他的折扇放在桌上,扇子旁边放着一叠纸,厚厚一摞,用红绳扎着。
“林大小姐,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?”他把那叠纸推过来。
林晚拆开红绳,一页一页地翻。纸上写的是皇后外戚侵占民田的详细证据——哪一年,哪一县,哪一户,多少亩,田契编号,经手人姓名,一清二楚。
“你爷爷查的?”
“我爷爷早就知道。还是那句话,以前没人问,他懒得说。”赵恒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,“林大小姐,这些东西够皇后喝一壶的了。但你打算怎么用?”
“不急着用。先放着。”
“放着?等发霉?”
“等一个机会。一个一击必中的机会。”
赵恒看着她,浅棕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,像是欣赏,又像是担忧。
“林大小姐,你太沉得住气了。有时候沉得住气是好事,有时候是坏事。机会不等人。”
“那我就等机会来找我。”
赵恒摇了摇头,折扇在指间转了一圈,打开,扇了两下,又合上了。他站起来,理了理袍角,走到门口,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林大小姐,我爷爷说,想见见你。”
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赵太傅要见我?”
“对。他老人家说,能在京城里搅动这么大风云的女子,二十年没见过一个。他想看看你长什么样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明天,申时,赵府。”
赵恒走了,折扇敲打楼梯扶手的声音一下一下的,咚,咚,咚,像在敲一面鼓。
翠儿从门口探进头来,看着林晚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小姐,赵太傅要见您?那可是三朝元老,先皇的老师,当今皇上的老师!他怎么会想见您?”
“因为他好奇。一个十五岁的姑娘,把皇后逼到了墙角,把李德全送去了皇陵,把朝堂搅得鸡犬不宁。他想看看这个人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。”
林晚站起来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吹进来,凉飕飕的,吹得她鬓角的碎发飘起来。窗外的京城在夜色里铺展开来,万家灯火,星星点点。远处有一盏灯笼在移动,提着灯笼的人在街上走,灯笼的光晕很小,只照得见他脚下三尺远的路。
她在想赵太傅。三朝元老,门生遍天下,在朝堂上说一句话比十个御史的折子还管用。如果他愿意帮林晚,皇后的事就好办多了。但林晚不指望他帮。她只希望他不挡她的路。一个三朝元老,不挡路就是最大的帮助。
第二天申时,林晚准时到了赵府。
赵府在城东,离丞相府不远,走路不到一刻钟。门口的匾额上写着“赵府”两个字,字迹苍劲有力,是赵太傅自己写的。门不大,黑漆的,铜环是黄铜的,磨得锃亮。门口没有石狮子,没有守卫,只有一棵老槐树,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住。
赵恒在门口等着,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衫,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束着,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,正经了许多。他看见林晚,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了门口。
“我爷爷在书房等你。”
书房在府邸的深处,是一个独立的院子,院子里种着几株梅花,花期过了,光秃秃的枝干虬结盘旋。地上落了一层花瓣,已经干了,踩上去沙沙响。
赵太傅坐在书案后面。
他八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全白了,白得像雪,稀稀疏疏的,用一根木簪别着。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,皮包骨头,颧骨高高地突出来,眼窝深深地陷下去。但他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两颗黑石子,看人的时候目光直直的,不闪不避,像一把尺子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,袖口磨毛了边,领口打着补丁。三朝元老,穿得像个穷秀才。
林晚走到他面前,行了一个大礼。
“晚辈林晚,叩见赵太傅。”
赵太傅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扫到脚尖,又从脚尖扫回头顶,在腰间的玉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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