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有人在敲钟。
马车回到丞相府,门房的灯笼还亮着,橘红色的光在夜风里晃来晃去。林晚下了车,走进二门,穿过回廊,回到自己的院子。
东厢房的灯亮着,窗户纸上映着沈渡的影子,他坐在床沿上,手里拿着那把刀,刀横放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。
林晚走过去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沈渡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衣,头发散着,披在肩上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,眼睛下面的青色比白天深了一些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。”
“弹得怎么样?”
“皇上说了一个‘好’字。”
沈渡的嘴角扯了一下,这次扯得很大,露出了一整排牙齿,笑出了声。笑声很短,像什么东西炸了一下,然后就收了回去。
“恭喜。”
林晚看着他,沈渡看着她。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几息。
“沈渡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沈渡的嘴角又扯了一下,这次没有笑出声,只是扯了一下,然后就恢复成了那条平直的线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谢你留在这里。”
沈渡没有说话,转过身,走回屋里,没有关门。他坐在床沿上,把刀从鞘里抽出来,开始磨刀。沙沙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,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,像有人在耳边低语。
林晚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,然后走回正厅,吹了灯,躺到床上。
翠儿在脚踏上躺下,今天没有马上睡着,翻了好几个身,最后面朝着床,小声说了一句。
“小姐,您说皇上会记住您吗?”
“会的。”
“那您以后是不是就可以……”
“可以什么?”
“可以不用那么累了。”
林晚在黑暗里睁开眼睛,看着床顶。床顶上的缠枝莲花在月光下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,像一团一团的墨渍。
“不会。以后会更累。”
翠儿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不说话了。她的呼吸声很快变得均匀绵长,睡着了。
林晚还醒着。
她在想静安。静安是“影”,皇上的暗卫。他跟踪她,提醒她,在寿宴上跟她一起弹琴。他是皇后的人吗?如果是,他为什么要提醒她小心琴弦?他不是皇后的人。他提醒她,是因为他不想让皇后得逞。他不想让皇后得逞,是因为他是皇上的人。皇上在看着这一切,在看着皇后,在看着太子,在看着她。皇上什么都知道,只是什么都不说。
林晚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。
墙壁上的裂缝又宽了一点,从墙脚一直延伸到窗台下面,像一条干涸的河。裂缝的边缘有白色的粉末,是墙皮脱落留下的,风一吹就往下掉,落在枕头上,白色的,细细的,像盐。
她伸手摸了摸裂缝,指尖沾了白色的粉末,在指腹上搓了搓,粉末化了,没了。
窗外的蟋蟀又开始叫了。叫几声停一下,叫几声停一下,像在喊一个人的名字。她听了很久,听出来了——喊的是“皇上”。声音细细的,尖尖的,从院子角落的砖缝里传出来,像一根针扎在夜里。
她闭上眼睛,把被子拉高了一些,盖住了下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