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。
“翠儿,酉时去醉仙楼。”
“又去?”翠儿从袖子里掏出那个新本子,翻到第一页,在上面记了一笔,“小姐,这个本子也快记满了。”
“那就再买一个。”
“银子……”
“从我月例里扣。”
翠儿把本子塞回袖子里,叹了口气。她的月例已经扣到明年了。
酉时,醉仙楼。竹厅在三楼走廊的最里面,比梅厅大一些,墙上挂着一幅竹子图,画的是墨竹,竹竿挺拔,竹叶萧萧,笔触豪放,落款是一个林晚不认识的名字。厅里摆着一张圆桌,桌上铺着墨绿色的桌布,桌布上绣着银色的竹叶,跟墙上的画呼应。
秦王已经到了,坐在桌后面,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只茶杯。他今天穿了一件银灰色的锦袍,腰束白玉带,头上戴着黑色纱冠,纱冠上嵌着一块白玉。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白,白得几乎透明,颧骨上有一层淡淡的红,像是刚喝过酒。
他看见林晚进来,没有站起来,只是抬了抬手,示意她坐下。
林晚在他对面坐下,翠儿站在身后。沈渡今天没有跟来——林晚让他留在府里,继续盯着墙头。灰色斗篷的人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,她需要知道他是暂时消失了,还是在等什么。
“林大小姐,你最近动静不小。”秦王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水很烫,他吹了吹,又喝了一口,“苏姨娘的事,李德全的事,皇后的事。你查得太深了。”
“王爷的消息真快。”
“本王的消息不快,是有人比本王更快。”秦王放下茶杯,杯底磕在桌面上,发出一声轻响,“你今天来醉仙楼的路上,有没有觉得有人在跟着你?”
林晚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。
“有。灰色斗篷,帽子压得很低,轻功很好。”
“那是皇上的人。”
林晚的手指又开始敲了,频率比平时慢了一倍。
“皇上为什么要跟踪我?”
“不是皇上要跟踪你。是有人用了皇上的人来跟踪你。皇上身边有两个暗卫,一个叫‘影’,一个叫‘卫’。‘卫’在皇上身边寸步不离,‘影’负责在外面搜集消息。最近‘影’不在皇上身边,有人在用他。”
“谁在用他?”
“本王还在查。”秦王拿起茶壶,给林晚倒了一杯茶,茶水冒着热气,茶香清雅,是碧螺春,“但本王可以告诉你,‘影’只听两个人的命令。一个是皇上,另一个是拥有皇上令牌的人。皇上不会无缘无故动用‘影’来跟踪你,所以一定是有令牌的人让他来的。”
“皇上的令牌在谁手里?”
“皇上自己有一块,皇后有一块,太子有一块。本王的母妃贤妃曾经有一块,但淑妃死了之后,皇上就把那块令牌收回了。”
林晚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烫得她舌尖发麻,但她没有放下,又喝了一口。
“皇后有令牌。太子有令牌。他们两个都有可能。”
“对。但太子最近忙着筹备寿宴和准备大婚,没有心思跟踪你。太子身边也有暗卫,是皇上派给他的,他不需要动用‘影’。所以最大的可能,是皇后。”
林晚把茶杯放下,杯底磕在桌面上,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竹厅里听得很清楚。
“皇后跟踪我,是因为我动了苏姨娘。”
“苏姨娘是皇后的人。你动了苏姨娘,就是动了皇后的人。皇后不会善罢甘休。”秦王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交叠放在腹部,拇指互相绕着圈,“林大小姐,你现在还觉得你能斗得过皇后吗?”
林晚看着他,用《观人鉴》里的方法。观目。秦王的眼睛是深黑色的,瞳孔很大,在灯光下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,看人的时候目光很专注,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。但林晚注意到,他的目光每次跟她接触的时候,都会有一个极短暂的停顿——他在判断她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。观言。他说话的速度比上次慢了,每个字之间都留了空隙,像是在斟酌用词。他用“本王”自称,但在说“皇后不会善罢甘休”的时候,那个“皇后”两个字咬得很重,像是在强调什么。观行。他倒茶的时候,壶嘴离杯口很近,几乎贴着杯沿,不会洒出一滴。跟上次一样,没有任何变化。说明他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改变自己的习惯,这是一个极度自律的人。观友。他一个人来见她,没有幕僚,没有随从,跟上次一样。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次会面。观断。从送刀到请吃饭,每一步都经过了计算。现在他在计算下一步。观变。如果林晚说“我斗不过”,他会怎么做?如果林晚说“我斗得过”,他又会怎么做?林晚不知道,但她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准备——他做好了两种准备,不管林晚怎么回答,他都有应对方案。
观心。秦王最不想让人知道的是什么?林晚上次的答案是——他怕自己一辈子都比不过太子。但今天她有了一个新的答案。
他最不想让人知道的,是他其实已经在跟皇后合作了。他在太子和皇后之间摇摆,哪边风大就往哪边倒。今天他来找林晚,不是来帮她的,是来试探她的。他想知道她手里有多少筹码,值不值得他冒险。
“王爷,你跟皇后也有联系吧?”
秦王的拇指停了。
竹厅里安静了几息。墙上的竹子图在灯光下显得很暗,墨竹的叶子像是被夜风吹动了一样,有一种随时会飘起来的错觉。
“林大小姐,你比本王想象的要聪明。”
“不是我聪明。是王爷让我猜到的。”林晚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茶已经凉了一些,不那么烫了,“王爷刚才说,皇后的令牌是其中之一。王爷在提到皇后令牌的时候,语气跟提到太子令牌的时候不一样。太子令牌的时候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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