绝了,传出去就是‘太子不让丞相府的大小姐给皇上祝寿’,这话不好听。”
翠儿的手停了,手里的帕子搭在桌沿上,垂下来一条布角,在桌边晃来晃去。
“那他会怎么做?”
“他会想别的办法。比如说,让乐师名单在皇上面前过目的时候,把我的名字放在最后一个,让皇上看了就烦,懒得翻到最后一页。或者,让别的乐师在我前面弹一首更好的曲子,把我比下去。或者,在寿宴当天给我使绊子,让我上不了台。”
翠儿把帕子从桌上拿起来,叠成一个小方块,塞进袖子里。
“小姐,那您怎么办?”
“我等他出招。他出了招,我才能拆招。他不出的招,我拆不了。”
马车从醉仙楼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街上的灯笼一串一串地亮着,把整条街照得像一条金色的河流。林晚掀开车帘看了一眼,街对面没有灰色斗篷的人了,只有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,蹲在墙角,面前放着一个铁皮桶做的烤炉,炉膛里的炭火红彤彤的,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,甜的,混着炭火的烟味。
“停车。”林晚说。
刘叔勒了缰绳,马车停下来。林晚下了车,走到那个老头面前,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,递过去。老头接过钱,从炉子里掏出一个烤红薯,用草纸包了,递给她。红薯很烫,烫得她两手换来换去地捧着,像捧着一团火。
她上了车,把红薯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翠儿,一半自己吃。红薯很甜,软糯,入口即化,烫得她直吹气。翠儿接过去,咬了一口,烫得眼泪都出来了,但还是大口大口地吃,吃得满嘴都是红薯泥。
“小姐,您今天见了周世安,他帮咱们递了拜帖,接下来是不是就等着了?”
“不是等着。是做别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国子监。”
林晚把红薯皮包在草纸里,放在车厢角上,用帕子擦了擦手指。红薯的糖分粘在手指上,黏黏的,擦不干净,她用舌头舔了一下,甜丝丝的。
第二天一早,林晚去了国子监。
这次不是去找沈婉宁,是去找顾言则。沈婉宁在门口接了她,带着她穿过院子,绕过假山,走到国子监后面的宿舍区。宿舍区是一排灰砖平房,每间屋子都不大,门口挂着竹帘,帘子上印着编号。
顾言则住的是丁字七号,最角落里的一间,门口种着一株石榴树,树上挂着几个没摘完的石榴,已经干了,裂开了口子,露出里面黑色的籽。
沈婉宁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顾言则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,几缕碎发垂在脸侧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,像是熬了夜,但精神还好,看见林晚,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了门口。
屋子很小,一张床,一张桌,一把椅子,桌上堆满了书,摞得高高的,像一座小山。墙上贴着一张纸,纸上写着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七个字,字迹工整,笔画有力,是顾言则自己的笔迹。
林晚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,沈婉宁站在门口,顾言则坐在床沿上。
“状元郎,最近在忙什么?”
“在看策论。皇上寿宴之后就是秋闱,我要帮几个同乡补习。”顾言则说话的时候手放在膝盖上,腰背挺得很直,坐姿比林晚还标准。
“我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顾言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什么忙?”
“帮我写一篇赋。写给皇上的,祝寿用的。”
顾言则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林大小姐,你让我写赋给皇上祝寿?这是你的事,还是我的事?”
“是我的事。但我的文采不如你。你写的赋,比我自己写的好十倍。”
顾言则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,在桌上那堆书里翻了翻,翻出一本厚厚的《昭明文选》,翻开,找到一篇赋,看了几行,又合上了。
“林大小姐,你为什么要给皇上写赋?你不是已经在安排寿宴上献曲了吗?”
林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,递给他。纸上写着几个日期和对应的安排——乐师名单过目、寿宴彩排、正式寿宴,每个日期后面都画着不同的符号,有的画了圈,有的画了叉,有的打了问号。
“献曲是寿宴当天的事。写赋是提前送到皇上面前的事。两件事不冲突。献曲是乐师的事,写赋是臣子之女的本分。皇上看了我的赋,就知道有我这个人。等我在寿宴上弹了琴,皇上就知道我是谁。”
顾言则看着那张纸,看了很久。他的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,从一个日期移到另一个日期,从一个符号移到另一个符号。
“你这是……在给自己铺路。”
“对。”
顾言则把纸还给她,站起来,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宣纸,提起笔,蘸了墨。笔尖悬在纸上方,悬了很久,墨汁从笔尖滴下来,在纸上洇开一个黑色的圆点。
“你想让我写什么?”
“写大靖的盛世。写皇上的功德。写臣子之女对皇上的敬仰。写我对大靖的热爱。”林晚顿了顿,“最后,写一句——‘臣女林晚,愿以一曲为皇上寿’。”
顾言则的笔落在纸上,开始写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,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。他的字比林晚的好看太多了,笔画有粗有细,结构疏密有致,整篇布局像一幅画,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刚好,不大不小,不疏不密。
写了大约半个时辰,他放下笔,吹了吹墨迹,把纸拿起来,递给林晚。
林晚接过来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赋写得很好,比她想象的好。辞藻华丽但不浮夸,用典精准但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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