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在桌上放了一整夜。
林晚没睡好。她躺在床上,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个“秦”字。秦王萧景琰,原书里着墨不多,大部分时候都作为太子的对手背景板出现。他的戏份集中在后半段,太子和苏轻瑶大婚之后,他才开始真正发力,但那时候大势已去,他的一切反扑都被太子轻描淡写地化解了。
原书写他最后被囚禁在王府,每日只能在天井里看四四方方的天,看了三年,病死了。
林晚翻了个身,帐子外面的月光很淡,透过藕荷色的薄纱变成了一层灰白色的雾。翠儿在脚踏上睡得很沉,呼吸声均匀,偶尔说一句梦话,含混不清的,像含着一口水在说话。
她想起原书里一个细节。秦王萧景琰的生母是贤妃,出身不高,娘家在江南做丝绸生意,家境殷实但算不上世家。贤妃在宫里不得宠,生下秦王之后就没再被皇上召幸过,但她很聪明,从不争宠,安安静静地养大儿子,教他读书写字,教他韬光养晦。
秦王继承了母亲的性格,不张扬,不露锋芒,在朝堂上存在感很低。太子和他同岁,两人同一年封王,太子住东宫,他住王府,每年只在除夕宫宴上见一面,客客气气地互相行礼,然后各自坐回各自的位置。
这样的人,在原书里几乎没有存在感,却在林晚穿书后不到半个月,就派人送来了一把刀。
没有信件,没有口信,没有任何解释。一把刀,一个“秦”字,就这么多。
什么意思?
林晚想了一夜,没想明白。
第二天早上,翠儿打水进来的时候,看见桌上那把刀,吓得手里的铜盆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稳住盆,把水放在架子上,走过来,弯着腰看了半天。
“小姐,这不是昨天扔水沟里的那把吗?您捡回来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您留着它做什么?万一上面有毒呢?”
林晚看了翠儿一眼。翠儿的想象力比她丰富多了。
“没有毒。有毒的话,沈渡昨天拿的时候就已经死了。”
翠儿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,但还是离那把刀远远的,端着脸盆站在三步之外,等林晚过来洗脸。
早膳摆上来的时候,周嬷嬷来了。她今天穿了一件藏青色的褂子,头发梳得比平时还紧,额头上的皮肤被拉得光滑发亮。她手里没有拿竹条,拿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,蓝色封皮,线装,封面上没有字。
“大小姐,今天不练走路了。”周嬷嬷把小册子放在桌上,推到林晚面前,“今天学说话。”
林晚翻开小册子。第一页写着“言谈九忌”,下面列了九条:忌直言、忌快言、忌漏言、忌浮言、忌谗言、忌轻诺、忌强辩、忌揭短、忌言人不欲人知之事。
“嬷嬷,这九忌是跟谁说话都要遵守的吗?”
“不是。”周嬷嬷在她对面坐下,两手放在膝盖上,腰背挺得笔直,“是跟上位者说话要遵守的。对下位者,不需要。对平位者,选着用。”
她把小册子翻到第二页,上面画了一个表格,横排是人的身份,竖排是场合,格子里写着该用什么样的语气、语速、措辞。
“大小姐以后要见的人会越来越多,有皇上、有皇后、有妃嫔、有朝臣、有命妇、有世家子弟、有江湖人士。每个人都不一样,每个场合都不一样。见皇上要恭敬但不能谄媚,见皇后要亲近但不能随便,见妃嫔要客气但不能讨好,见朝臣要得体但不能傲慢,见命妇要谦和但不能卑微,见世家子弟要从容但不能冷淡,见江湖人士要坦率但不能粗鲁。”
林晚看着那个表格,密密麻麻的字,每个格子里都有七八个要点,加起来上百条。她看完一遍,合上小册子。
“嬷嬷,这些不是一天能学会的。”
“所以老奴不是让您一天学会。老奴是让您知道,说话这件事,比走路难得多。走路练一个月就能走好,说话练十年也不一定说得好。”
周嬷嬷站起来,把小册子留在桌上,走到门口,停下来。
“大小姐昨天去了国子监,见了很多人。老奴想问大小姐一句,您跟那些人说的话,每一句都过脑子了吗?”
林晚想了想。
跟顾言则说的话,过了。跟赵恒说的话,过了。跟其他学子说的话,没几句,但也过了。她说的每一句话,都是想好了才说出口的。
“过了。”她说。
周嬷嬷点了点头,走出了院子。她的脚步声在回廊上渐渐远了,檀木佛珠碰撞的声音偶尔从风里传来,一下一下的。
翠儿从门口探进头来,手里端着碗筷,小声说:“小姐,周嬷嬷是不是生您气了?”
“没有。她是怕我得罪人。”
“得罪谁?”
“不该得罪的人。”
早膳用到一半,门房送进来一封信。信封是白色的,没有颜色,没有花纹,没有任何装饰。封口处用一块火漆封着,火漆上盖了一个印章,印章的图案是一个“秦”字。
翠儿看见那个“秦”字,手里的筷子掉了一支,在桌上弹了一下,滚到地上。
林晚放下粥碗,拆开信封。信纸是上等的宣纸,薄而韧,摸上去滑溜溜的。纸上的字迹工整秀丽,一笔一划都很规矩,像是临过很多年帖的人写的。
“林大小姐安好。昨日冒昧送刀一把,不知是否合意。若有不便,还请见谅。三日后酉时,城南醉仙楼,备薄酒一席,盼大小姐赏光。萧景琰。”
信很短,不到五十个字。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送刀,没有解释为什么要见面,甚至没有说见面要谈什么。就是送了一把刀,然后请吃饭,干净利落,不多一个字。
林晚把信折好,放回信封里,压在茶盏下面。
“翠儿,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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