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,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去叫人。”
翠儿愣了一瞬,然后转身就跑。她跑得很快,绣花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的,像有人在后面追她。
林晚走到池塘边,蹲下来,把手伸进水里。
水很凉,凉得她手指一缩。她抓住那个人的衣领,衣领湿透了,滑溜溜的,不好抓,她又往深处探了探,抓住了他后颈的衣料,用力往上提。
那个人很重,湿了之后更重。林晚一只手提不动,两只手一起,膝盖撑在地上,腰用力,把他从水里拖出来,拖到池塘边的草地上。
他躺在那里,脸上全是水,嘴唇发紫,眼皮闭着,睫毛上挂着水珠,胸口没有起伏。
林晚把他的头侧过来,让他嘴里的水流出来。水不多,流了几口就没了。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,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流。
她把他的下巴抬起来,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,另一只手抬着他的下巴,让他的呼吸道打开。然后她深吸一口气,捏住他的鼻子,嘴唇包住他的嘴唇,往里吹了一口气。
他的胸口鼓起来了一点。
她又吹了一口。
第三口。
第四口。
她做到第五口的时候,那个人的喉咙里发出一个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被卡住了,然后他开始咳嗽,咳得很厉害,整个人蜷缩起来,侧过身,把胃里的水吐了出来。水混着胃液,颜色发黄,有一股酸味,流在草地上,渗进泥土里。
他咳了很久,咳到最后只剩下干呕,什么都吐不出来了,才停下来。他躺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气,胸口起伏得很厉害,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抢夺空气。
林晚站起来,退后了两步。
裙摆湿了一大片,水蓝色的料子变成了深蓝色,贴在小腿上,凉飕飕的。手上也全是水,还有一股池塘里的腥味,混着血的味道。她把手在裙摆上擦了两下,擦不干净,黏糊糊的。
那个人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他看着林晚,看了很久。他的瞳孔慢慢缩小,从占满眼眶的大小缩成了正常的大小,眼珠的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深褐色。他的目光从林晚的脸上移到她的手上,又从手上移到她湿透的裙摆上,最后回到她的脸上。
“你是谁?”他的声音很哑,像是用砂纸磨过的。
“救你的人。”林晚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撑着手臂坐起来,靠在池塘边的石头上。他的动作很慢,每动一下都要停一会儿,像是在等疼痛过去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伤口,血已经不流了,伤口边缘的皮肤发白,卷起来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。
“你不该救我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救我的人会死。”
林晚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从围墙外面照进来,打在他脸上,把他的脸照成一半亮一半暗。他的眼睛在暗处显得很亮,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。
“谁要杀你?”
他没有回答。他偏过头,看着围墙外面那座小山,看了几息,然后收回目光,看着林晚。
“有吃的吗?”
林晚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从食盒里滚出来的点心。桂花糕碎成了几块,枣泥酥被踩扁了,莲蓉饼上沾了泥。只有绿豆糕还完整,用油纸包着,掉在水榭的台阶边上,没沾到泥。
她走过去,捡起那包绿豆糕,走回来,递给他。
他接过绿豆糕,撕开油纸,拿起一块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就咽了,咽得很艰难,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。然后又拿了一块,又一块,不到半盏茶的功夫,一包绿豆糕全吃完了。
他把油纸捏成一团,攥在手心里,抬起头看着林晚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
林晚蹲下来,跟他平视。
“你的命是我救的,从今天起,你的命是我的。”
他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“你想让我给你卖命?”
“不是卖命。”林晚说,“是还债。你欠我一条命,这条命你怎么还,你自己想。我可以给你时间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是翠儿带着人跑过来了,好几个人的脚步声混在一起,杂沓的,急促的,中间还夹着翠儿的喊声——“就在那边,快,快!”
他站起来,动作比刚才利落了一些,但站直了之后晃了一下,扶住了旁边的石头。他看着林晚,深褐色的眼睛在暮色里几乎看不清颜色,只能看见两个深色的点。
“沈渡。”他说,“我叫沈渡。”
林晚点了点头。
“林晚。”
翠儿跑到了,身后跟着两个家丁和一个拿着药箱的老头。翠儿看见林晚裙摆上的水和泥,脸都白了。
“小姐,您没事吧?您身上的水是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林晚站起来,“把他带回去,找个大夫给他看看伤。”
翠儿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看了看沈渡,又看了看林晚,把话咽回去了。她转过身,指挥那两个家丁把沈渡扶起来,沈渡没有拒绝,由着他们架着自己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他走到园子门口的时候,忽然停下来,偏过头,侧脸对着林晚。
“你刚才给我吹气的时候,不怕我死了?”
林晚站在水榭的台阶上,暮色已经把她的脸照得模糊了,只有那枚玉佩还在腰间泛着淡淡的光。
“怕。”她说,“但怕也要做。”
沈渡看了她一眼,然后转过头,被家丁扶着走出了园子。
翠儿站在林晚身边,看着沈渡的背影消失在门口,小声说:“小姐,这个人来路不明,身上还有伤,您真的要收留他?”
林晚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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