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登基以后,日夜操劳,无时无刻不在为百姓温饱、边防稳固而忧心。
如今,一个偏远县城的知县,竟献上了能同时解决这两大难题的良法,这怎能不让他心潮澎湃?
待内侍唱喏礼毕,弘治帝缓缓抬手,示意众臣平身,随即扬了扬手中奏疏,朗声开口,字字清晰传遍大殿:
“诸位卿家,今日召你们前来,不为别事,乃是一桩关乎我大明民生国防、千秋基业的天大喜事。这是山东青州知府陈廷安八百里加急递来的密折,诸位且静心听朕细细道来。”
他先是放缓语速,将奏折中许哲勤政治县、陈廷安据实举荐的前因缓缓讲明,见众臣神色尚属平和,便话锋一转,着重提及水泥一物,一字一句,将折中所述的原料、制法、功效尽数道来。
弘治帝语气恳切,条理分明,从黏土石灰就地取材、造价低廉,讲到水泥凝结后坚如磐石、防潮耐腐;
从铺路修仓、惠济一县民生,讲到筑城固边、稳固万里疆防。他将这器物的种种妙用,掰开揉碎般讲给殿上群臣,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。
“朕念及此处,亦是心惊不已。”
弘治帝环视阶下六部重臣,目光扫过工部、兵部、户部三位尚书时特意顿了顿,语气愈发郑重,“我大明历朝以来,驿路遇雨则泥泞难行,边城墙体屡修屡损,官仓粮米每岁因潮霉变损耗甚巨。”
“这些顽疾,困扰朝廷、拖累民生数十载,朕每念及此,寝食难安。若这水泥果真如折中所言,便是解困破局的良器,是利国利民的重宝,是上天赐给我大明的福泽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细碎的议论声,众臣神色各异。
工部尚书贾俊满脸惊疑,指尖不自觉摩挲着朝笏,满心都是土木建材的考量。
他在工部任职多年,深知筑城修路之苦,每逢雨季,驿路泥泞,车马难行;边关城墙,年年修葺,年年坍塌,耗费的钱粮不计其数。
若真有这样一种材料,能一劳永逸地解决这些问题,那简直是天降神物。
兵部尚书马文升双目发亮,已然联想到边关城防的稳固之法。
他主理兵部多年,最头疼的便是边墙修缮,每年拨付的银两数以万计,可修好的城墙经不起几次风雨便又破损。
若水泥当真坚不可摧,鞑靼骑兵便再无破墙而入之机,九边重镇的防御能力将大大提升。
户部尚书叶淇则蹙眉盘算,暗自思忖此物推广的成本与民力损耗。他手中掌握的国库银两有限,每一笔开支都要精打细算。
水泥炼制需要多少人力物力?推广到全国需要投入多少银两?这些银两从何而来?会不会加重百姓负担?一个个问题在他脑海中飞速转动。
礼部、刑部、吏部尚书亦是凝神细思,权衡着此事的政绩、法度与吏治影响。
礼部在想如何将此事载入史册,刑部在想如何防范有人借此敛财,吏部则在想许哲、陈廷安该给什么样的考评。
弘治帝见状,并未急于打断群臣议论,只是端坐御座,静待众人消化这番言语。
他知道,这样的大事需要群臣充分讨论,集思广益,才能做出最稳妥的决策。
待殿内稍稍安静,弘治帝才再度开口,将内阁拟定的勘验之策一并讲明:“朕已命内阁拟旨,遣工部侍郎牵头,协同兵部属官即刻南下,实地核验水泥真伪优劣,务必查探清楚炼制细则、实际效用、耗工耗材之数。
今日召诸位前来,便是要提前商议,若勘验属实,六部该如何各司其职,统筹推广,既不扰民耗财,又能让这良器早日惠及天下。”
弘治帝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除此水泥之外,折中还提及知县许哲改制水车、创制新式播种机,皆是深耕农事、便民增产的巧思善法,若能一并勘验推行,更是于农桑大计大有裨益。
朕以为,勘验之时,不妨将这些器械一并查验,若属实有效,也一并推广。”
此言一出,文华殿内气氛骤然凝重。群臣皆知此事干系重大,非但关乎土木边防,更牵系农桑民生,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根本要务,纷纷敛神正色,不敢有丝毫怠慢。
话音刚落,工部尚书贾俊当即出列附议,神色满是急切:“徐首辅所言极是!水泥营造之法、器械改制诀窍,唯有实地上手实操、反复核验,才能吃透精髓。”
“臣部即刻挑选精干匠官与主事,随同侍郎南下,不仅要学炼制、造器之法,更要测算用料工时、制定规范章程。”
“日后推广之时,方能让各州府有章可循,避免滥造浪费,也避免各地自行摸索、走了弯路。”
他转身面向殿中群臣,继续道:“臣部已初步拟定,选派工部营缮司主事一员、匠官三人、老练工匠十人,随侍郎南下。”
“这些人都精通土木营造之术,一看便知水泥优劣。若果真可行,便就地学习炼制之法,回京后编撰成册,分发各州府参照执行。”
兵部尚书马文升紧随其后,抱拳奏道:“陛下,边关城防乃国家安危所系,水泥若真能坚如磐石,当先在九边重镇试用。”
“臣请旨,待勘验属实后,优先在宣府、大同、榆林三镇修筑城墙、敌台、烽火台,既可检验水泥在严寒风沙环境下的耐久性,又能巩固边防,一举两得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此外,臣以为边关驿路亦可优先试用水泥铺设。如今边关军情传递,全赖驿卒快马,可每逢雨雪,驿路泥泞难行,往往延误军情。若驿路硬化,军情传递速度可提升一倍不止,这对边防而言,意义重大。”
户部尚书叶淇沉吟片刻,出列道:“陛下,臣细细盘算过,若水泥果真如折中所言,原料就地取材,烧制工艺也不复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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