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剑。
整个动作在一瞬间完成。
没有人看清他的剑是怎么出鞘的,也没有人看清他的剑是怎么收回的。
只看到一道青光闪过。
像云层中忽然透出的一线天光。
三道剑气洪流从中一分为二,擦着云无羁的身体两侧轰入石阶,炸出两个三尺深的大坑。
碎石纷飞。
三个先天境高手同时吐血倒飞,手中的剑齐柄而断。
他们的虎口没有震裂,手腕没有受伤。
但他们的剑心碎了。
那一道青光不仅斩断了他们的剑,更斩断了他们苦修数十年的剑道信念。
三人落在地上,挣扎着想要站起,却发现自己握剑的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不是恐惧。
是臣服。
是剑遇到了剑中皇者时,本能的臣服。
云无羁从三人中间走过。
一百余名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没有人再敢拔剑。
石阶尽头,是苍云宗的演武场。
方圆三百丈,青石铺地,四角立着巨大的铜鼎,鼎中燃着不灭的兽油火。
演武场正对面,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殿。
殿门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——“苍云殿”。
殿门紧闭。
门前站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红衣,赤足,长发及腰,面容妖艳。她手中没有剑,十指指甲却有三寸长,涂着血红色的蔻丹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“哟,好俊的小哥。”女人的声音软糯甜腻,“大半夜的,来我苍云宗做什么呀?”
云无羁停下脚步。
“楚天雄在哪?”
“宗主在闭关呢,不方便见客。”红衣女子笑盈盈地向前走了两步,“不如姐姐陪你玩玩?”
她的手指在月光下轻轻一弹。
十道细如发丝的银光从指甲中飞出,直射云无羁周身十处大穴。
苍云宗三大秘传之一——冰魄银针。
针上淬了莽苍山千年寒冰中提炼的剧毒,中者血液凝固,当场毙命。
云无羁没有动。
十道银光停在他身前三尺处,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然后纷纷落地。
红衣女子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她看到那十根冰魄银针落地后,每一根都被一柄细小的水蓝剑从正中间剖成了两半。
剖口平滑如镜。
“这是第一次。”云无羁说,“也是最后一次。让开。”
红衣女子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忽然笑了,笑声如银铃:“小弟弟,你以为挡住了姐姐的针,就能——”
她的声音中断了。
因为一柄水蓝剑从虚空中浮现,悬在她眉心前。
不是一把。
是百把。
千把。
整个演武场的上空,月光之下,密密麻麻的水蓝剑铺满了视野。
剑尖都对准她。
像一片悬在头顶的剑海。
红衣女子的呼吸停止了。
她纵横北境武林二十年,杀人无数,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。
这不是武功。
这是天威。
她膝盖一软,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。
云无羁从她身边走过。
剑海让开一条通道,随他移动。
走到苍云殿门前十丈处,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。
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缓步走出。
他穿着一身月白长袍,面容清瘦,眼神阴鸷。左袖空荡荡的,少了一条手臂。
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肋。
衣衫下明显垫着厚厚的药布,一股浓烈的药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。
月圆之夜。
左肋有伤。
需要服药压制。
韩长老。
云无羁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杀意。
不是愤怒的杀意。
是一种很平静的、像天理昭昭一样的杀意。
“你是韩长老。”
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。
白发老者眯起眼睛,打量着眼前这个青衫少年:“老朽韩苍海,苍云宗左护法。你是何人,为何闯我苍云宗,杀我弟子?”
云无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。
簪上刻着一朵莲花,花瓣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。
“认得吗?”
韩苍海的目光落在玉簪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那一瞬间,他什么都明白了。
十年前。
那个夜晚。
青州云家堡。
他随宗主楚天雄和右护法一同南下,灭云家满门。
那一战本应轻松。云家虽然在青州有些名望,但最强的高手也不过先天境七重,在他和宗主面前不堪一击。
杀到最后,只剩下一个十五岁的少女。
她挡在祠堂门前,手里握着一枚玉簪。
他当时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,一掌拍向她的天灵盖。
少女没有躲。
她迎着那一掌,将玉簪刺入了他的左肋。
簪尖刺入三寸,刺破了他的护体罡气,刺入了他的经脉。
冰蟾寒毒。
那是他们苍云宗自己的毒。
他随身带着解药,当即服下。但云清漪那一刺太狠,簪尖断在了他的经脉里,寒毒随断簪侵入骨髓,连解药都无法彻底清除。
十年来,每逢月圆之夜,寒毒发作,如万针穿骨,生不如死。
而那个少女,被他盛怒之下一掌打碎了心脉。
临死前,她嘴角带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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