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将那副惯常的惫懒神色冲淡了许多,只剩下一种深潭般的沉静。
他的呼吸声均匀悠长,模拟着沉睡的节奏,但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却异常清明,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、遥远剑光的微芒,深不见底。
灵识如同无形的触角,早已笼罩了整个听涛小筑,甚至微微向外延伸,感知着悬崖下的寒潭,更远处山林的气息流动,以及天穹之上,那座庞大护山大阵的些微脉动。这种感知并非刻意为之,更像是呼吸般自然,与这片山崖,这片云海,甚至吹过的夜风,融为一体。
他能“看”到隔壁屋里,那个叫邱莹莹的女弟子,如何谨慎地处理伤口,如何强撑着疲惫清理床铺,如何最终抵不住伤势与药力,昏睡过去。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她体内那两股药力(碧凝生骨丹和他给的“琥珀凝玉膏”)在如何修复她的肉身创伤,以及她那受损严重、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神魂。
“碧凝生骨丹……隐仙派的手笔。蛇妖气息隐匿得不错,但这丹药路子骗不了人。”李逍遥无声地翕动嘴唇,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细微声音在识海中响起,“阴蚀腐骨爪,还掺了变种九幽寒气……魔崽子越来越不讲究了,什么破烂玩意儿都敢往蜀山地界扔。”
“那戮魂刺的替身,玩得挺险。分魂裂魄,金蝉脱壳,对自己够狠。隐仙派这些年,倒是出了个人物。”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、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情绪,“不过,招惹的麻烦也不小。魔道中人,还有那碎片……”
想到邱莹莹从沉骨林洞窟中带出的那枚奇异碎片,李逍遥的眼神微微凝了一下。即使隔着屋墙和那个不起眼的灰色布袋,他依旧能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、却本质极高的奇异波动。那波动,冰冷,古老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仿佛源自血脉源头的……威严与怨毒。
“逆鳞残片?不完全是……气息有些古怪,似乎被污染过,又似乎……缺了最关键的东西。”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,“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沉骨林?还和魔道扯上了关系?幽冥裂隙……看来下面那些老东西,也不安分了。”
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,如同夜空中明灭的星辰。蜀山,隐仙派,魔道,幽冥裂隙,逆鳞碎片……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点,因为今晚这个意外闯入听涛小筑的蛇妖少主,隐隐有串联起来的趋势。
“麻烦啊……”李逍遥无声地叹了口气,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纷至沓来的思绪挡在外面,“我就想安安静静喝个酒,睡个觉,怎么就这么难呢?”
他闭上眼睛,似乎真的打算睡了。但周身那与天地自然隐隐相合的奇异感知,并未有丝毫放松。夜风带来的每一丝气息变化,远处剑光轨迹的些微调整,甚至地底深处极深处,那几乎无法察觉的、如同巨兽沉睡心跳般的脉动……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湖之中。
听涛小筑,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块礁石,看似稳固,实则下方暗流汹涌。而他这个看似最不靠谱的“看守者”,或许才是这块礁石能够暂时存在的……唯一原因。
时间,在寂静中一分一秒过去。
下半夜,天色最暗,寒意最浓之时。
一直沉浸在半昏睡半调息中的邱莹莹,猛然睁开了眼睛!
并非自然清醒,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、冰冷刺骨的警兆,如同毒蛇吐信,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!比之前在寒潭底被李逍遥传音惊扰时,更加剧烈,更加……致命!
有什么东西,进来了!
不是从大门,不是从窗户,甚至不是从地面或天空。
那是一种极其隐晦的、仿佛从阴影本身滋生出来的“窥视感”。冰冷,滑腻,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与贪婪,如同无数只冰冷的复眼,贴在小筑的每一处角落,透过墙壁的缝隙,穿透夜色的遮蔽,死死地“盯”住了她所在的这间陋室!
是白天那暗中袭击者!他(她/它)找来了!而且,似乎锁定了她的位置!
邱莹莹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。她猛地坐直身体,牵动左肩伤口,传来撕裂般的剧痛,但她已顾不上了。右手瞬间握紧了那枚蛇牙,体内残存的所有法力疯狂涌动,蓄势待发!灰色布袋表面,那鳞片状的纹路开始急促闪烁,散发出晦涩的波动。
来了!而且来得好快!这听涛小筑的隐匿,并未完全奏效!对方是如何找到这里的?是追踪了她残留的气息?还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锁定手段?
就在那无形的、充满恶意的窥视感越来越清晰,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压力降临的刹那——
“吵死了。”
一个带着浓浓睡意、极度不耐烦的声音,突兀地在主屋响起,不高,却奇异地瞬间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冰冷窥视氛围。
是李逍遥。
他似乎是被“吵醒”的,声音含糊,带着被扰清梦的浓浓怨气。
“大晚上的,不睡觉,搞什么鬼?”他嘟囔着,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起身声,然后是踢踏着鞋子走路的声音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主屋的竹扉被拉开。
李逍遥披着一件更显破旧的外袍,头发睡得乱糟糟的,眯缝着眼睛,趿拉着一双露了脚趾的旧布鞋,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。他手里没拿剑,也没拿酒葫芦,只是用力揉了揉眼睛,然后对着院子外、悬崖下、那无边黑暗的某个方向,极其不雅地、大大地——
打了个哈欠。
“啊——欠——”
这个哈欠打得极为绵长,极为用力,甚至带出了眼泪花。随着这个哈欠,一股无形的、难以言喻的“波动”,以李逍遥为中心,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。
那并非强大的灵力威压,也非凌厉的剑气锋芒。更像是一种……“存在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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