穷窘迫,渴望母亲不再受苦,渴望自己能堂堂正正抬起头,不用再卑微将就。
哪怕明知不对劲,他还是跨出了那一步。
他已经分不清,是这东西蛊惑推着他走,还是他自己心甘情愿,抓住这唯一的希望。
最后一道声音,轻轻落在他脑海里。
“你做了最正确的选择。”
傍晚收队返程,宋庄威一路走在队伍最后。
背篓安安静静,没有半点动静。
可他时时刻刻都能清晰感知到它的存在。
隔着竹篓布料,贴着他的后背,缓慢搏动,一下一下,每一次跳动,都让他想起母亲憔悴疲惫的脸。
回到驻扎帐篷,他第一时间放下背篓,掀开层层柴胡枝叶。
那团灰白物体还静静卧在原地,安稳不动。
只是相比白天,体积似乎悄悄大了细微一圈,几乎难以察觉。
他翻遍帐篷,找出一只闲置的旧木盒。
是从前装干药材的盒子,底面贴着褪色老旧的标签,普普通通。
他清空盒内杂物,铺上一层干净麻布,小心翼翼将那团东西挪进去。
合上盒盖的前一秒,灯光落在物体表层,泛开一层极淡的莹润光泽。
他定定看了两秒,狠心合上木盒。
当晚,他做了一场格外清晰的梦。
梦里,母亲坐在干净柔软的床上,穿着崭新整洁的衣裳,窗台上摆着盛放的鲜花。
她转头看向他,眉眼温柔,轻轻笑了一下。
脸上没有病痛折磨,没有常年愁苦,整个人安稳又轻松。
那一刻,积压多年的委屈和酸涩尽数爆发。
他在梦里泪流满面。
清晨惊醒,脸颊依旧湿漉漉的,泪痕清晰。
从那天起,这只木盒就被他随身携带,寸步不离。
他不是没有尝试过丢弃。
曾经走到深山沟边,高高举起木盒,想要狠狠扔下去。
可手臂悬在半空,彻底僵死,半点力道都使不出。
耳边、脑海里,瞬间回荡起母亲虚弱的咳嗽声。
清晰、真实,直击心底。
他终究狠不下心,缓缓放下手臂,把木盒重新抱紧怀里。
长廊光线渐渐暗沉下来,天光又弱了几分。
宋庄威猛地回神,睁开双眼,低头凝视怀里的木盒。
他压着嗓音,轻声发问。
“你要找的那个许柚柚……到底是谁?”
木盒纹丝不动,没有半点回应。
宋庄威喉结滚动,盯着盒身那道细细的缝隙,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。
“你到底……是什么东西?”
依旧死寂无声。
唯独盒身的温度,又悄悄攀升一丝,暖得愈发明显。
良久,极细微的声响,从木头最深处缓缓渗透出来。
轻飘飘、虚无缥缈,像是跨越千山万水而来,又像是从无尽黑暗里一寸寸挤落。
“小孩……带我……去找她……”
宋庄威手臂微微一抖,抱着木盒站起身。
转身朝着长廊尽头快步走去。
步伐急促,鞋底敲击地砖,发出一连串匆忙的脆响。
长廊天光彻底暗沉,他的身影转过拐角,瞬间消失在阴影深处。
怀里的木盒依旧安静无声。
细微缝隙里,留着一道若有若无、迟迟不散的幽暗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