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哲看了看画作的标签：“《窗边的信》，1879年。”
“你觉得她在等什么？”苏雨问。
“也许不是在等什么，”方哲说，“也许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封信里的内容，所以在看窗外，拖延时间。”
苏雨转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个解读，很导演。”
“职业病。”方哲说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，经过埃及神庙、希腊雕塑、日本铠甲，最后在现代艺术展厅停了下来。方哲在一幅抽象画前站了很久，那是一幅巨大的画布，上面只有几种颜色的色块，看似随意地涂抹着。
“这幅画值多少钱？”苏雨问。
“不知道，”方哲说，“但肯定比我们俩的电影加起来还贵。”
“那你看懂了什么？”
“什么都没看懂，”方哲说，“但站在它面前，会觉得安静。这就够了。”
苏雨也站在那幅画前，试图感受方哲所说的那种安静。展厅里人不多，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洒进来，空气中弥漫着颜料和旧木头的气味。她确实感到了一种安静，但那安静不是来自画，而是来自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。
晚餐与告别
从博物馆出来时，天色已经渐暗。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意大利餐厅吃了晚饭。餐桌上，方哲的手机震动了几次，他看了一眼，没有接。
“工作上的事？”苏雨问。
“嗯，巴黎那边有一些细节需要确认，不急。”方哲把手机翻了个面，屏幕朝下放在桌上。
“你明天几点的飞机？”
“下午两点。”
“那明天上午还能再待一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
晚餐结束后，他们沿着第五大道慢慢走回苏雨的公寓。夜晚的曼哈顿灯火辉煌，圣诞装饰已经开始出现在一些商店的橱窗里，提醒着人们节日将至。
走到公寓楼下时，苏雨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对方哲：“明天我就不送你去机场了，早上还有一场戏要拍。”
“不用送。”方哲说。
两人之间沉默了片刻。夜风吹过，苏雨感到一丝凉意，不自觉地裹紧了围巾。
“这几天……”苏雨开口，又停了一下，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
方哲看着她，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，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：“好好拍完剩下的戏。我在北京等你。”
“好。”苏雨说。
她转身走进公寓楼，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依然站在原地，双手插在口袋里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摆了摆手，然后推门走了进去。
楼道里很安静，她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。她没有回头，但知道那个人还在外面站着，直到她消失在视线之外。
回到公寓，她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闭上眼睛。她感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胸腔里膨胀，像是一颗种子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悄然破土而出。
她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的一角，看到楼下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。街道恢复了夜晚的宁静，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。
她放下窗帘，走到书桌前，打开那本方哲送她的诗集，翻到扉页，再次看到那行诗：
“In the middle of the night, I go walking in my sleep.”
她轻声读了一遍，然后合上书，将它放在床头柜上。
明天，他就要走了。而她，还有三周的拍摄在等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