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我被封杀了。”
“不是那种上新闻的、轰轰烈烈的封杀。是那种安静的、无声无息的、像你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的封杀。所有的门都关上了,不是摔在你面前的,是悄悄地、轻轻地、在你走过去的前一秒关上的。”
苏漾的声音到这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,像是冰面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纹路。但她很快就把那条纹路补上了,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平淡的、没有起伏的调子。
“违约金把我这些年的积蓄全部掏空了,还欠了朋友一笔钱。我找了一个便利店的夜班工作,白天睡觉,晚上上班,一个月三千多块,加上偶尔直播的几个礼物,勉强够还利息和吃饭。”
“奶奶不知道这些事。我跟她说我在做音乐,只是暂时不红。她每次打电话都问我‘囡囡你上电视了吗’,我说快了。她说‘那你上电视的时候告诉我,我让养老院的老姐妹们一起看’。”
苏漾的眼睛亮了一下,不是泪光,是那种“想哭但哭不出来”的干涩。她眨了一下眼,把那点亮光眨掉了。
“前公司的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我打电话,催我还剩下的那部分钱。我说我会还的,他们说光还钱不够,周总说了,只要你肯低头,之前的债可以一笔勾销,公司还能重新签你。”
“我说我不签。”
“他们说那你就慢慢还吧。一辈子还不完也没关系,反正你奶奶还在。”
苏漾说到这里,顿了一下。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江亦在货间外面听到的话,现在又说了一遍,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他们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轻松,像是在说一件很好玩的事情。”
苏漾讲完了。
她坐在条凳上,背挺得很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和她奶奶一模一样。她看着窗外,没有看江亦。便利店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,把她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颧骨上,像两道细细的栅栏。
江亦坐在她旁边,安静了一会儿。
他没有说“太惨了”,没有说“那些人真不是东西”,没有说任何同情或安慰的话。他知道苏漾不需要这些。一个把同样的事情反复讲了无数遍、讲到麻木的人,不需要别人告诉她“你很可怜”。
她需要的是一个解决方案。
江亦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同情,没有愤怒,没有那种“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搞定”的慷慨激昂。他的表情就像他在公司里跟温阮说“买,都买”的时候一样,淡定得像在说一件很确定的事情。
“要只是这样的话,我确定我可以帮你。”
苏漾看着他,没有开口说话。就这样静静等着江亦继续说下去。
便利店的灯还亮着,冷柜还在嗡嗡地响,外面的街上又开过去一辆车,车灯的光扫过玻璃门,在江亦的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滑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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