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像是在说别人的成绩单。
“那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有天赋。声音条件好,长得也不差,能写歌,会弹吉他,是那种‘老天爷赏饭吃’的类型。”
她的嘴角动了一下,不是笑,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“现在想想,老天爷赏的这碗饭,可能是馊的。”
江亦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
“拿了冠军之后,签了帝星传媒,”苏漾说,“业内排得上前几的公司,旗下有好几个当红艺人。合同签了八年,当时觉得签到大公司了,前途一片光明。
现在看合同上的那些条款,每一条都是坑,分成比例、解约条件、违约金数额,全都是冲着‘把你绑死在这里’去的。但我那时候十九岁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签字。”
她顿了一下,拿起桌上那瓶江亦递给她的水,拧开盖子,喝了一小口。水顺着喉咙滑下去,她抿了抿嘴唇,继续往下说。
“刚开始那半年挺好的。发了第一支单曲,上了几个综艺,接了代言,粉丝涨得很快。公司给我配了经纪人、助理、化妆师,走到哪儿都有人跟着,住的公寓也是公司租的,在市区,两室一厅,我一个人住。”
“我以为这就是开始了。”
她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,像是踩到了一个坑,需要调整一下步伐才能继续往前走。
“后来有一天,经纪人叫我去参加一个饭局。说是公司高层的聚会,让我去露个脸,认识一下‘老板们’。我没多想就去了。”
“到了之后发现,饭局上除了公司的大股东周总,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中年男人。饭吃到一半,周总开始灌我酒。我不太会喝,喝了半杯就不行了,头很晕。周总说要送我回去,让其他人先走了。”
“车上他动手了。”
苏漾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没有任何起伏,像是在说“车上他系了安全带”一样平淡。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矿泉水瓶,瓶身发出轻微的塑料摩擦声。
“我推开他,拉开车门跑了。穿着高跟鞋跑了三条街,脚后跟磨破了,血把袜子都染红了。”
“第二天经纪人打电话给我,说周总很生气,说我‘不懂事’。我问她什么意思,她说周总对我有好感,让我‘配合一下’。”
“我说我不可能配合。她说你自己考虑清楚,你还有七年的合同。”
苏漾说到这里,停了下来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在矿泉水瓶上慢慢地画圈。
江亦坐在条凳的另一端,一动不动。他的右手放在桌上,食指轻轻地叩着桌面,一下,一下,很慢,没有声音。
“然后呢?”他问。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
“然后我就被雪藏了,”苏漾说,“所有的工作都停了。新歌不发,综艺不上,代言取消,粉丝见面会取消。经纪人不再联系我,助理被调走了,公寓收回去了。我搬到了一个朋友家的沙发上,住了三个月。”
“那三个月里,公司的人来找过我几次。每次都是同一套话——周总还是欣赏你的,你只要低个头,道个歉,之前的事情就当没发生过,资源照给,该捧你还是捧你。”
“我说我不道歉。”
“他们说那你就等着吧。”
苏漾把矿泉水瓶放在桌上,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“咚”。
“我等了一年。”
“一年里没有任何工作,没有任何收入。我在外面租了一个小单间,靠之前攒下的钱撑着。房租、吃饭、交通,每个月都在往外掏钱,没有任何进账。存款越来越少,从五位数变成了四位数,从四位数变成了三位数。”
“那一年里,公司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派人来跟我谈一次。每次都是同样的话——周总的耐心是有限的,你再不答应,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。我说没有余地就没有余地,我不在乎。”
“其实我在乎的,”苏漾忽然补充了一句,声音低了一些,“我在乎的要死。但那口气咽不下去。”
江亦的食指停了一下,然后又继续叩了起来。
“一年之后,公司主动提出解约,”苏漾说,“当时我觉得终于熬到头了。解约合同拿来的时候,我看了好几遍,上面的条款看起来没问题,违约金写的是个具体数字,虽然很高,但我算了一下,把我这一年攒的、加上之前的一些积蓄,再找朋友借一点,勉强能够上。”
“我问经纪人,解了约之后是不是就两清了?经纪人说对,两清了,你走你的路,公司赚公司的钱,互不相欠。”
“我信了。”
“我借了钱,凑够了违约金,签了解约合同,离开了帝星。”
苏漾说到这里,忽然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短,像一道闪电,亮了一下就灭了。
“解约之后,我开始找新的公司。第一家谈得很顺利,对方对我的唱功很认可,说要签我,合同都拟好了。结果第二天打电话给我,说‘不好意思,我们这边出了点状况,暂时不考虑签新人了’。”
“第二家也是这样。第三家也是这样。”
“后来我才知道,帝星在我解约之后,给行业内几乎所有中型以上的经纪公司都发了一封函。函的内容大概是苏漾因严重违约被我司解约,望业内同行谨慎合作。”
苏漾的目光终于从桌面上抬起来,看向窗外的街道。玻璃门外面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偶尔有一辆车开过,车灯扫过她的脸,又暗下去。
“严重违约,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讽刺,“他们没有提雪藏,没有提饭局,没有提任何东西。只是说‘严重违约’。在圈子里,这四个字就够了。没有人会追问她到底违约了什么,他们只需要知道这个人,碰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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