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令禁止他抽烟。“你腿还没好利索呢,抽什么烟?等你好了随便抽,妈不管你。”他就一直没抽。再后来习惯了,也就没想起来。
今天不知道怎么了,可能是“大干特干”的压力太大,可能是骑25码的风太舒服了,可能是那个地中海老板笑得太慈祥了。
反正他就是想抽一根。
“拿一包那个,”江亦指了指。
老板转身拿了一包,扫码,装袋,连同可乐一起递过来。
“二十三。”
江亦付了钱,拄着拐杖出了门。风铃又在身后响了一声。
回到家,他换了鞋,把拐杖靠在墙边,拎着可乐和烟走到了阳台上。在他那把老位置的小藤椅上坐下来,拧开可乐喝了一大口,气泡在喉咙里炸开,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。
然后他拆开烟盒,抽出一根,叼在嘴里,摸了摸口袋,打火机。对,他没买打火机。
他又拄着拐杖回到厨房,翻了翻抽屉,找到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打火机,应该是以前点蚊香用的。试了一下,还能用。
回到阳台,点上,吸了一口。
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,缓缓从鼻腔里喷出来,在傍晚的微风中散开。
江亦眯了眯眼,突然发现自己有点不适应了。不是不舒服,是太舒服了。以前抽烟是习惯,是依赖,是手指上的一种肌肉记忆。现在再抽,反而有种久别重逢的感觉,像遇到了一个老朋友,两人什么都不用说,坐在一起就很安心。
他发现自己忘了烟灰缸。
又去厨房拿了一个一次性纸杯,接了半杯水,放在小桌上,弹了弹烟灰。
然后他靠在藤椅上,翘着二郎腿,瘸的那条腿放在上面,好腿在下面,美美地又吸了一口。
烟雾袅袅地升起来,模糊了远处楼房的轮廓。
他开始想公司的事了。
脑子里转了一圈,大概有了个轮廓。首先,直播间得弄,硬件不搞好,什么都白搭。其次,合同的事温阮那边明天就可以开始推进,愿意留的留,愿意走的走,不强求。再然后,程瑾和谢子安的方向得调整,这个需要跟他们单独聊。
还有一个想法,他想再签几个新人。
现在公司十二个主播,真正能打的没几个。酥酥和夏夏虽然数据还行,但那个赛道太窄了,说难听点就是吃青春饭。程瑾有底蕴有粉丝,但变现能力弱。谢子安有颜值有潜力,但没找到对的路子。
他需要新鲜血液。
不是那种靠擦边上位的,是有真东西的。
想到这里,他掏出手机,打开抖手APP,准备刷刷看有没有什么有潜力的新人。
他本来打算正经八百地做一下市场调研,看看音乐赛道,看看知识分享,看看生活方式,多维度、全方位地挖掘人才。
然而。
半个小时过去了。
他发现自己根本走不出擦边小姐姐的直播间。
刷一个,黑丝跳舞。刷一个,变装视频。再刷一个,对着镜头咬嘴唇。
江亦越刷越气,越气越刷,越刷越觉得自己是个废物。
他气急败坏地退出自己的账号,清了缓存,用游客身份重新登录。
“都怪以前的江亦!”他嘴里骂骂咧咧的,一边刷一边给自己找台阶下,“这个败家子,光给小姐姐刷礼物,把账号都刷满级了!算法记住了他的喜好,我能怎么办?我打开APP它就给我推这些,我控制得了吗?”
他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,最后干脆理直气壮起来:“对,都是原主的错。我是个正经人,是这破账号把我带偏了。”
游客身份果然清爽了很多,推荐页面上终于出现了正常人的内容,有做饭的,有教英语的,有遛狗的,有在工地上搬砖的。
江亦满意地点了点头,开始认真刷。
刷着刷着,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。
屏幕上是一个正在直播的小姑娘。
画面不大,看起来是在一个小房间里,背景是一面贴了几张海报的白墙,地上铺着一块旧地毯。她就那么坐在地上,抱着一把吉他,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,戴着口罩和一顶棒球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
但江亦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。
桃花眼,眼尾微微上挑,瞳仁很亮。右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,在直播间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
是昨晚便利店那个姑娘。
江亦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好家伙,原来你在这儿呢。
他没有划走,而是把手机靠在可乐瓶上,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。
姑娘正在唱一首歌,旋律他没听过,歌词也没字幕,她唱歌的时候咬字不太清楚,像含着一颗糖。但声音很好听,空灵中带着一点慵懒,像冬天的阳光晒在棉被上,暖暖的,软软的。
她弹吉他的手法不算很专业,但胜在自然,每一个和弦转换都很流畅,没有那种刻意炫技的油腻感。她就那么坐在地上,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指,偶尔抬眼看看镜头,但也只是看一眼,没什么表情变化,更没有什么“感谢老铁的火箭”之类的互动。
有人刷礼物了,屏幕上飘过一个小礼物,她才微微抬一下眼皮,声音清清淡淡地说一句:“谢谢。”
就一个字。
多一个字都没有。
江亦看到有个观众在弹幕里问:“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?”
她没回答,低头继续弹琴。
又有人问:“你怎么戴着口罩啊?摘了呗。”
她还是没回答,甚至都没看弹幕。
江亦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这直播风格,放在这个恨不得把“关注点赞加粉丝团”挂在嘴边的时代,简直就是一股泥石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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