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玄脱口而出:
“所以,不是融丹期以上武修不存在,而是那个境界的武者都被这方天地‘请’出去了?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虚影点了点头:“至少老衲是这样认为的。”
石室中再次陷入沉默。
智圆捻佛珠的手又开始动了,但节奏很乱,显然心中不平静。
明心的眼睛瞪得大大的,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茫然,又从茫然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敬畏。
真玄深吸一口气,将心中的波澜压了下去,然后问出了第二个问题:
“祖师,天地灵气为什么会有涨有落?为什么会变浓,又为什么会变稀薄?”
虚影看着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。
“这个问题,老衲想了很久,也没有想明白。”虚影的声音变得悠远,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,“但老衲有一些猜想。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,又收回两根,只留下一根食指。
“第一个猜想,天地灵气是潮汐,有起有落。
涨的时候是武道盛世,高手辈出;落的时候是末法时代,天才也难有作为。
周而复始,循环往复。
老衲在世的那个年代,灵气就在持续变弱。
到了老衲晚年,已经降到了很多。”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:
“第二个猜想,天地灵气与武者的数量和质量有关。
武者越多、修为越高,消耗的灵气就越多,灵气就越稀薄。
武者的数量减少、修为降低之后,灵气消耗减少,浓度就会慢慢恢复。
此消彼长,形成一个平衡。”
真玄点了点头。
这两个猜想,法远师叔祖和真恒师兄都提过,不算新鲜。
虚影伸出第三根手指,却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看着自己的指尖,沉默了很久,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来。
“第三个猜想......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,“老衲觉得,这方天地,可能只是一个碎片。”
真玄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老衲在幽州那处上古遗迹中,除了石碑,还发现了一些壁画。
壁画画的是上古时期的一场大战,两个归真境的高手,打得天崩地裂。
壁画上画着大地裂开,天空崩塌,山川河流四分五裂。”
虚影的声音越来越低,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:
“壁画的最后一幅,画的是四分五裂的大地,漂浮在虚空之中。
每一块碎片上,都有山川、河流、城池、人烟。”
石室中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“老衲不知道这个猜想是真是假。”虚影的声音恢复了平静:
“但老衲觉得,如果天地真的只是一块碎片,那这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灵气为何有涨有落?因为碎片在虚空中飘浮,有时靠近灵气的源头,有时远离。
融丹期以上的武者为何会被排斥?
因为碎片的容量有限,装不下那么强的人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
“老衲甚至觉得,碎片本身是有意识的。
它知道自己容量有限,所以才会把超出容量的武者‘请’出去。
而灵气变浓,也是因为碎片有意识,正在向什么东西靠拢。”
真玄睁开眼睛,看着觉照禅师的虚影。
虚影的身体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,银白色的光芒也不如开始时那么明亮了。
“祖师,”他的声音有些涩,“您说的‘向什么东西靠拢’,是指什么?”
虚影摇了摇头:“老衲也不知道。也许是另一块碎片,也许是某个更大的世界,也许是灵气的源头。老衲没有找到答案,也没有时间了。”
他的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,最后落在真玄身上,停留了很久。
虚影的声音变得郑重起来,“老衲不知道灵气的上限会恢复到什么程度,也不知道你们中是否有人能走到融丹之上。但老衲想告诉你们一件事。”
四人同时坐直了身体。
虚影看着真玄,一字一顿:
“我猜这个世界是会成长的。就像一个人,会长大,会变强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,虚影也越来越淡,像是随时都会消散。
“老衲的本体,在坐化之前就已经感觉到了天地的压制。
而老衲的资质有限,没有办法突破到更高的境界。
但老衲希望,你们能替老衲找到答案。”
话音未落,虚影猛地一颤,银白色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,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跳动。
“祖师!”真寂站起身来,声音中满是急切。
虚影抬起手,示意他不要过来。
他的身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,从半透明变成了几乎透明,只有轮廓还能勉强辨认。
“老衲的时间到了,这个残魂如果不是养在阴魂木里早就该烟消云散了。”
虚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若有若无:
“记住老衲的话,灵气是容器,容器的容量会变化。
融丹之上,不是没有路,是路被堵住了。
找到打开路的方法,替老衲......”
话没有说完。
虚影彻底消散了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在石室中飘散。
那些光点像萤火虫一样,在四人头顶盘旋了几圈,然后缓缓落下,落在白骨上和石台上,最后彻底消失。
石室中恢复了昏暗。
只有火折子昏黄的光,将四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忽大忽小,摇摇曳曳。
四人缓缓跪下,朝那具白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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