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3章 其作始也简,其将毕也必巨!(第3/5页)
对吴孔嘉查调结果的怀疑,而是对提及吴孔嘉的这件事的犹疑。
这位曾经的「经世五子」,因牵扯黄山案,被贬谪成为不入流的典史,怎麽看也是前途尽毁。
但为什麽哪里不贬,非要贬谪到北直隶这个新政之地呢?
这是不是又代表了圣君的某种期盼?一种不计前嫌的宽容?
但官场的事情,云谲波诡,又哪里这麽说得准呢?
幕僚王先生的话仿佛还在耳边。
「东主,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冒任何风险,一切只说是李幕僚查调的结果即可。」
「後面看看风向,再将吴孔嘉推出来不迟。」
「您想报答他的画策之功,可以留待日後,没必要在这个考选的关节上冒险。」
然而,道理是道理,原则是原则。
若不是为了心中的原则,当初西安知府勒令他为魏忠贤建生祠的时候,路振飞便不会抗命了。
那麽————这一次赌上原则的结果,会如何呢?
一当然不会马上有结果了,有结果也要等後续才会反应出来。
路振飞答完,那个年轻的声音丝毫不受影响,接着开口追问。
「也就是说,一些的新增额田来自地方隐没,另一些的新增额田来自未开发的滩涂荒地?」
「回大人,一些田地并非隐没,而是抛荒。滩涂之地中,亦有部分已被占用。但大体上,八九不离十。」路振飞谨慎地回答。
那声音紧接着追问:「那麽,你要靠什麽来让地方将隐没的田地吐出来?你到任後,围绕清理隐没之事,最重要的事是什麽?」
问题一个比一个实在,一个比一个深入。
但还在路振飞的把握之中。
路振飞再没空去想吴孔嘉的未来,他脑中念头急转,组织好语言後,才沉声开口:「本官到任,第一件事,乃是召集乡绅里长,公开说明新政方略,言明清丈之利弊,退田之赏罚。」
「若有能主动献出名册者,既往不咎。若仍行诡寄,则按律严惩,充军发边。此谓之推诚」。
"
「第二件事,於乡里公举清直正气之辈,与他们歃血为盟,共同清丈。此谓之公举」。」
「第三件事,则是巡视地方,抽检各处,若有贪腐、殆政者,充军论处,以做效尤。此谓之抽检」。」
「如此三事,以堂皇大势,提纲挈领,乐亭一地清丈,最快半年,最慢一年,必可完成。」
他说完,自信地抬起头,看向那片纹丝不动的竹帘。
然而,他等来的不是赞许,而是一段更具压迫感的质问。
「你这个方法,是参考万历清丈之事对吧。」
那个年轻的声音平淡无波,继续追问。
「但这里面有很大的不同。」
「万历清丈,主旨乃是考失额」,追复国初之数即可。这是法後王的道理,是将天下视作静态的道理,更是没看清人口持续增长,田亩持续开垦的道理。」
「即便抛开这些道理不谈,只从利益出发。让地主豪强吐出原本十一之数,与吐出十五之数,这其中的抵抗能够一样吗?」
「你有没有对整个新政所面临的激烈反抗,有所准备?如果有,你的举措又是什麽?」
这一通问题轰下来,直接将路振飞轰得脑中一片空白。
这不仅仅是在於问题的难度本身。
而是这个问法太不对劲了!
这些《新政词话》中没有出现过的新词!静态!增长!
这各种「道理」的陈述!
还有那种对豪强地主根深蒂固的不信任,那种彻头彻尾的悲观预估!
是他!
是永昌帝君!
路振飞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。
怎麽会是陛下亲自到此?
他面试了四天,从未听过半点风声!
是自己运气太好,还是太差?!
不———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!
路振飞口乾舌燥,拼命咽了两口唾沫。
他拼命转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脑子,回忆着《新政词话》上的每一个字,回忆着京中流传的每一份永昌批注。
大堂里安静得可怕。
这死一般的寂静,让路振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。
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沉默下去了。
「臣————」
一个ch的短音刚刚出口,他便猛地将之掐死在喉咙里,惊出一身冷汗。
「本官————咳————本官觉得————」他将「本官」二字含糊带过,声音乾涩地继续道,「————利弊之说,诚为关键。但,利弊之事,亦可相互转变————」
他努力拼凑着那些新政词汇,为自己争取着宝贵的思考时间。
非知之难,行之惟难!古人诚不我欺!自己以为万事俱备,可在陛下追问面前,自己的方略竟是如此不堪一击!
终於,一道光亮在他混乱的思绪中闪现,一个念头逐渐成型。
「国朝之税,三十税一,本就轻薄。纵然加上辽饷,相较地主五成地租而言,亦不过半成不到。」
他的声音开始恢复了镇定,甚至有了一丝底气。
「然而,为何人人怨声载道?皆因胥吏上下其手,层层加码!」
「明面上的半成税,到了百姓手中,便成了一成,乃至两成!」
「是故,新政对於地方之弊,在于田亩清丈後的赋税增加;但新政之利,则在於清理胥吏後的耗羡大减!」
「如此,弊非全弊,利非全利,正可借力打力!」
路振飞越说越有信心,思路豁然开朗。
「陛下有言,要始终团结多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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